黑暗的樹叢裡,些許窸窣的響動傳來。四隻爪子輕輕踩過gān枯樹葉,後足輕踏,將隱藏在樹葉下方的衣服一角徹底掩埋住。
做完這些,喻裴言抖了抖身上的軟毛,在原地把自己團成了個毛茸茸的小糰子。
他又變回原形了。
剛才在營地,喻裴言忽然覺得力量即將耗盡,倉促留下攝像頭離開,還沒走多遠,便變回了原形。
好在那時他已經離開了攝影機可以拍攝的範圍,沒有人看見那超乎尋常的一幕。
要不然,他說不定還得被抓去做研究。
不過,現在的情形也不甚樂觀。
他身上沒有手機,沒辦法告知節目組他的下落,而喬恆見過他的真身,他也不能現在溜回村子裡。偏偏這次楚飛還沒有跟著他來,這可真是……
想來想去,只有儘快恢復人形靠譜,但應該怎麼做呢?
這幾天他多多少少都與喬恆有接觸,今天甚至幾乎一整天都待在一塊,可他的妖力還是沒有得到恢復。可以說,除了第一天,喬恆沒有再幫他恢復任何妖力。
難道是方法不當?
喻裴言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尾巴,一點點回想。
他第一次發現喬恆幫他恢復力量,是在變回原形被喬恆摸過之後。
這幾天他們雖然偶有接觸,但都沒有那天親密。
難不成問題出在這裡?
喻裴言在這邊不知該如何是好,另一邊,節目拍攝現場也炸開了鍋。
走丟一個人,還是人氣最高,節目嘉賓裡最大牌的喻裴言,導演急得就差把房子拆了。
這位祖宗掉根頭髮他都賠不起,喻裴言要是真在這裡出了甚麼事,他這節目以後別想再做下去。
導演當即宣佈錄製暫定,召集所有嘉賓回返,再發動所有安保人員地毯式搜尋,尋找喻裴言的蹤跡。嘉賓陸續回到村子裡,人到齊一看,導演眼前又是一黑。
嚴岑一也不見了!
左邱宇是個真膽小的,他原本以為林子裡的佈置是節目效果,還不怎麼害怕。直到喻裴言失蹤,導演暫定錄製,讓嘉賓回返時,他才意識到喻裴言可能真的出了甚麼事,當即嚇得魂不附體,根本沒注意嚴岑一是甚麼時候不見的。
失蹤的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現場終於開始人心惶惶起來。
先前聽當地人說這還魂山裡有鬼魂出沒,大家還沒怎麼當回事,可現在嘉賓接二連三失蹤,就讓他們不得不有些發憷。
不安的情緒在拍攝現場蔓延著,以至於他們沒發現,還有一個人也不見了。
喬恆深一腳淺一腳踏著山道,憑著記憶沿喻裴言走過的那條路找了過去。
村子裡傳言,這座還魂山中有鬼魂出沒,它會讓人看見自己最牽掛的故去至親的幻影。那幻影會把人勾進山裡,再也出不來。
萬一……喻裴言是遇到了那個東西……
一想到這些,喬恆就緊張得坐立不安。他太擔心了,擔心到沒辦法在村子裡等待安保人員去找人。
深夜的山林裡格外yīn冷,遠處不時傳來兩聲暗啞的鳥鳴,濃霧掩蓋下,幾乎看不清前路。
喬恆很快便走到了喻裴言消失前留下最後影像的地方,從這裡開始,喻裴言的行蹤他便無法知曉了。
喬恆握著手電筒,站在山路上,緩緩閉上眼睛。
在哪裡?
他去哪裡了?
片刻後,喬恆睜開了眼睛。周遭仍是一片黑暗,濃墨般彙集著,甚麼也看不清。喬恆舉起手電筒,快步朝前方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走去。
他感覺到了,喻裴言在這個方向。
山裡的路不算好走,對喬恆這種從來沒有走過山路的人來說更是如此。一小段路他走得格外艱難,鞋上、褲腿上沾滿了泥土。
“言哥?言哥你在哪兒——”喬恆一邊走一邊喊,忽然,他一腳踩空,摔倒在地上。
喬恆的手電筒摔到地上,閃了兩下,熄滅了。他嘆了一口氣,正欲站起來,卻覺得膝蓋傳來一陣針刺般的疼痛。
喬小少爺從小怕疼怕得要死,眼眶立刻疼得紅了一圈。
不遠處,樹叢裡露出一個小小的貓腦袋。
喻裴言緊盯著那個倒在枯枝落葉裡的人,喬恆這一跤摔得身上沾染了不少泥土,頭髮也亂了,看上去láng狽不已。
他還從沒見過喬恆這麼láng狽的樣子。
喬恆在原地緩了一會兒,緩慢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隨後,繼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喻裴言心裡猛抽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扼緊了。
這傻子……
就算他失聯了,可現場明明有那麼多人可以派來找他,這人卻偏要親自來。
這林子裡這麼危險,要是出了甚麼事該怎麼辦。
不過才認識幾天,他在這人心裡有這麼重要麼?
重要到可以不顧及自己的安危?
喻裴言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他們繼續往前走了沒多久,喻裴言忽然聽見些微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一個人影從喬恆的前方樹林裡緩慢走出,他在喬恆面前停下,朝喬恆淺淺一笑。
“言、言哥!”
那個從樹叢裡走出來的人,竟然是喻裴言。
喬恆立即衝上前去,可他膝蓋疼得厲害,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喻裴言適時接住了他,關切地問:“笨蛋……怎麼搞成這樣?”
喬恆低下頭:“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喻裴言問:“摔疼了?”
喬恆點點頭:“嗯。”
喻裴言沒再說甚麼,他攙著喬恆在一塊gān淨的地方坐下,柔聲問:“我看看,摔哪兒了?”
那聲音溫柔得可怕。
喬恆一時間沒回答,喻裴言便伸手想掀開他的褲腿看看。
喬恆抓住他的手腕:“言哥,我們快回去吧,導演那邊該著急了。”
“急甚麼。”喻裴言說,“都摔成這樣了,歇會兒再走,乖。”
喬恆:“……”
喻裴言問:“你看著我做甚麼?我有甚麼不對?”
喬恆:“……沒甚麼。”
喬恆坐在原地沒說話,喻裴言上下打量他一陣,問:“你是來找我的?”
喬恆乖巧點頭。
喻裴言一笑:“都摔成這樣還要找我,我對你來說這麼重要?”
喬恆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好像……不太對勁啊。
喬恆垂眸想了想,乖順回答:“是啊,我擔心你嘛。”他頓了頓,又說,“言哥,你回去之後別把事情告訴我哥,不然他肯定又要罵我。”
喻裴言立即回答:“好,我答應你。”
喬恆又試探地說:“那言哥,之前我哥拜託你那事……你能不能答應了呀?”
“嗯?甚麼事?”喻裴言脫口而出,他停頓一下,又說,“……不是,我是說……之前不是說好了,讓我考慮考慮麼?”
喬恆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可你答應過我,只要我給你當助理,你就同意的,你怎麼能不講信用呢。”
喻裴言一怔,他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喬恆的目光裡帶了幾分考究的神色。
像是想到了甚麼不該想的東西。
片刻後,他輕聲問:“我之前說,只要你當我助理就答應你一件事?”
喬恆點點頭:“嗯。”
喻裴言玩味一笑:“寶貝兒,你以為當助理只是端茶倒水煮咖啡這麼簡單麼?”
喬恆做出一副侷促不安地模樣:“那,還有甚麼?”
喻裴言摸著下巴,正欲開口,身後陡然響起一聲貓叫。
“喵嗷!!!”
喬恆也聽見了這聲音,他剛轉過頭,忽覺有人在他後腦勺輕輕敲了一下。
他身體一軟,歪倒在了喻裴言懷裡。
樹叢中,一隻貓走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人:我好像知道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
喻裴言:你能不能要點臉:)
喬恆:然而我已經看透了一切:)
我相信你們都能猜出這個假貨是誰扮的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