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們走進了電梯,杜綃終於緩過一口氣來,腦子想明白了!
“您說的不對。”她嚴肅的反駁jacky,“我的確……我可能在公司gān一輩子也買不起一套房,但那是我個人的問題。我這個人就不是甚麼優秀的人,我掙不到那麼多的錢買房。但是公司裡也很有跟我薪水和情況都差不多的男同事,他們也都和我一樣買不起房。這個事情,只跟我們個人不夠優秀有關,跟性別無關。”
她喘口氣,接著說:“章總也是女的,但是她就很優秀,她就能掙到比別人更多的錢。所以她就有房有車!你看,這跟性別其實沒有任何關係!”
杜綃杏眼圓睜,表情嚴肅的認真去反駁他剛才的話。jacky含笑看著她,益發覺得這女孩很有意思。
傻乎乎的,挺簡單,挺可愛。
杜綃說完,直視著jacky,等他來反駁她。結果jacky只是聳聳肩,一攤手:“美女說的都對。”
杜綃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險些憋屈死。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杜綃可是不想再跟這個人說話了,直男癌!
“小杜。我經常看見你加班,很勤奮。”走出電梯,jacky卻叫住她,含笑問,“但如果你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夠優秀,那麼這樣累死累活的工作又有甚麼意義?”
杜綃站住,微微屏住呼吸。
jacky含笑說:“你這個年紀剛好,過了二十五,女人就開始走下坡路了。我覺得你……與其把過多的jīng力和期望都投入到一份一望就見底的工作上,其實不如趁著還年輕,好好的挑選合適的人生伴侶。以婚姻的方式獲取更好的生活,要比你自己努力獲得成功的機率更高一些。”
“別跟老章學,一把年紀了,還……”jacky及時的收住嘴,聳了聳肩,一手插著褲兜,一手提著他的公事包,回自己辦公室去了。
杜綃張著嘴站在那兒看他走遠,半天,才閉上了嘴。
她抱著筆記本回到自己座位。下班時間已經過了快二十分鐘,曹芸她們都已經走了。杜綃把筆記本收回到櫃子裡,坐在轉椅上生悶氣。
jacky的言辭讓她心裡很氣,可又無力反駁。誰叫她真的不夠優秀,真的靠自己一輩子掙不出一套房呢。
杜綃抬眼,看著顯示器漆黑螢幕裡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想到jacky的話,一時竟真的有些茫然。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杜綃接起來:“石天?”
石天那好聽的攻音就響起來,帶著點無奈說:“我至少還得一個小時,你先自己吃飯吧。找地方等我。”
“你吃了嗎?”杜綃問。
“我們叫了盒飯了。”石天說。
“好吧。”杜綃悶悶的說,“你別太晚。”
石天直接就問:“怎麼了?”他從杜綃的聲音中就感覺她情緒不高。
杜綃就說:“剛從客戶那回來。”
掛了石天的電話,杜綃又抬眼看了眼螢幕中的自己。
她吐出口氣,心想,那又怎麼樣呢?買不起房,她也得好好工作啊。她首先得養活自己,得吃飯,得付租金。雖然這份工作的薪水甚至不能支撐她獨立的承擔一個比較舒服的一居室的房租,她也必須得好好gān呀。
她沒有車,沒有房,現在甚至回到家裡都沒有待的地方。她全部的家產就是出租房裡能收拾進箱子和袋子裡的一些衣服鞋子和零零碎碎。
除此之外,她唯一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是工作。
杜綃此時,忽然能理解她的嫂子於麗清一些了。
於麗清生完孩子時的狀態,其實就是一無所有。房子是公婆的,如果離婚,與她完全無gān。事業眼見著就要因為無法請保姆而被迫放棄。她一個外地女人,在那個家裡真正屬於她的資產,大概也跟杜綃差不多,兩個箱子能裝完。
杜綃第一次更深刻的理解了於麗清當時的困境,但同時,她也第一次意識到了於麗清的貪心。
在那個時候,這個事情完全還有另外一個解決方式。哥哥和嫂子完全可以帶著斌斌租一個寬敞點的房子住,然後請個阿姨。他們兩個人的收入加在一起,完全可以負擔得起這樣的生活。
可是最後,搬出來的是杜綃。
媽媽說,她和爸爸不許哥哥搬出去。可是如果房價不突然bào漲,哥哥順利買了房子,不一樣要搬出去嗎?
而且在這個家裡,哥哥如果想在某件事上說服爸爸媽媽,他……一定能做到的。
可是最後,杜錦沒有搬出去,這絕不是因為他無法說服父母。杜綃此時忽然全想通了,哥哥他……說服不了嫂子。
嫂子不願意租房住。
如果杜綃還依然住在家裡,可能理解不了於麗清的想法。但現在獨自在外生活的杜綃卻能理解了。
租的房子再好,也不是家。
如果不是遇到了石天,如果不是石天天天都和她在一起,朝夕相伴。在那個一個人的出租屋裡,杜綃覺得自己很難像過得像現在這樣開心。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杜綃今天聽了jacky的話之後,隱有所悟。
其實她潛意識裡,原來一直都覺得,這種一個人在外租房孤單飄零的生活,只是她年輕時代的一個短暫的階段而已。她潛意識裡就認為,只要過個幾年,這種狀態就會結束。
至於結束的方式,大概……就如jacky所言,找到一個合適的伴侶,藉由一段婚姻獲取一個容身之所吧。
而於麗清呢?她……她已經結婚,她已經生了孩子,對這樣的她來說,一直一直的租房子住,是一個自己都知道不會醒來不會結束的噩夢吧。
一個年輕的女孩可以揹著吉他去流làng,一個妻子、一個媽媽則不能。她得有地方紮根。
杜綃此時能理解於麗清,但還是覺得於麗清……貪心了。
她不只想要保住自己的事業,她還想要房子。她透過她的手段,得到了所有她想要的。
如果有一天,換成是她也走到那一步,會怎麼樣呢?杜綃忍不住想。
她稍稍想了想,便覺得若有那一天,她一定……至少不會像於麗清那樣貪心……吧?
杜綃甚至忽然想明白了爸爸媽媽和哥哥的心態。
他們甚麼都沒跟她說,就直接把房子過戶了。杜綃一直覺得他們是先斬後奏,先把事情辦了,才打算告訴她。
可她現在忽然明白了,其實爸爸媽媽和哥哥……可能根本就沒打算要告訴她。
誰住在自己家裡沒事會去檢視房子是不是被爸媽過戶給哥哥了呢?就那麼著,誰也不說,頂多再過幾年,她肯定也要出嫁了。到時候,她就有老公,有家宅,有孩子。
然後再過個幾十年,爸媽離去。不管是生前還是身後,給她留一句“房子過戶給你哥了”,以她和杜錦兄妹倆的感情,到了幾十年後的那個時候,這個事根本連個水花都不會翻起來。
就那麼順其自然,水到渠成了。
若不是於麗清把這個事情說破,可不就這樣了嗎?
杜綃心裡,忽然荒涼。
第58章
正出神著,西裝三件套的男人的臉忽然在眼前出現。
“還生氣呢?”jacky含笑將一條手臂架在她辦公桌的隔板上,遞過來一盒巧克力放在她桌上,“給你賠罪。法國佬幫忙從巴黎帶回來的。”
“沒生氣。”杜綃矢口否認,迅速了收斂了情緒。
她不客氣的笑納了法國帶回來的巧克力,先放抽屜裡,明天跟大家一起分享,“謝謝啊。”
誰叫這傢伙以前老用雪茄燻她們。
jacky衝她挑挑眉,含笑起身。他目光忽然向她身後方向掃了一眼,表情不變,說了句“早點回家”,轉身走了。
杜綃在電梯裡跟他說了一堆話,這會兒覺得口渴了,揭開杯子蓋一看,沒水了。她起身去茶水間接水,一轉身,看見那個漂亮的王琳端著杯子站在茶水間門口,正看著她這邊。杜綃一愣,她走過去,跟她打招呼:“還沒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