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綃想想,就感到細思恐極。
杜綃的叛逆期來得比別的人都晚一些,但還是來了。
她看著車窗外的車流,她知道這一段之所以堵車,因為接近了三里屯。那裡是京城夜生活的繁華之所。這些車流中的絕大部分,都是在家剛剛收拾停當、化好妝才出門的人。他們跟她完全不一樣,同一個時間,同一段路上,別人是才出門,準備開始燈紅酒綠的一個晚上,她卻是……正在回家。
杜綃突然就不甘心起來。
但……她不甘心又怎麼樣?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被媽媽養成了這樣,已經成了這樣。
“石天……”她問他,“你去過酒吧嗎?”
“去過啊。”石天不解,“怎麼了?”
杜綃就輕輕嘆了口氣,望著車外的燈火,有點悵然:“我沒去過,從來都沒去過。”
車子很慢,石天就轉頭看了杜綃一眼。
他的女朋友青chūn無敵,那面板彈得不行,滿滿都是膠原質,可說這話的時候,居然帶著幾分寂寞煙火的惆悵。石天……相當無語。
從前,被管得那麼可憐嗎?
石天沉默了一瞬,方向盤一打,qiáng行併線。右後方的車抗議的狂按喇叭,也沒能阻止他。
“哎,去哪啊?gān嘛出去啊?輔路更堵車呀。”杜綃莫名其妙。
車子多又擠,得小心別蹭上。石天專注左右,說:“去酒吧。”
“誒?”杜綃懵了。
“你不是沒去過嗎?我帶你去。”石天說。
“哎?”杜綃一時無措。
就在剛才,她還向往著那種夜夜笙歌燈紅酒綠,但突然真的讓她走到裡面去,她又有點不適。她縱然對三里屯啊酒吧啊這些地方感到好奇,但她這個乖乖女,從小被媽媽灌輸的思想中,其實是很魔化那些地方的。她潛意識裡就覺得,那種地方不適她該去的,那樣的生活也不是她該過的。
“合適嗎?”她問。
石天莫名:“有甚麼合適不合適的?”
他看了看一眼,看到了她眼中的遲疑,突然明白了——這個乖乖女,不過就是讓她去個酒吧而已,她竟然慫了!
“不至於吧。”石天失笑。
“不許笑我。”杜綃嘟嘴,“就我從小到大就感覺吧,就那種地方,就是壞孩子去的……”
這種思想一聽就知道是誰給她灌輸的,肯定是她媽媽,石天想。
“沒那麼誇張。其實……星巴克你去過吧?costa之類的,還有,對,許留山,東方廣場b1層就有。”石天說,“其實酒吧就跟這些地方是一樣的,就是個消費場所,只不過把賣的東西換成了帶酒jīng的,營業的時間放在晚上了而已。就這麼簡單。”
“那我怎麼會有那種……就是覺得它們很不好的那種感覺呢?”杜綃糾結。
石天說:“你從來都沒去過,為甚麼心裡對它們有那麼深刻固定的印象?自己想想。”
杜綃就不吭聲了。
車子慢吞吞的,在長虹橋下面拐向三里屯。
“我來北京之前,就聽說過三里屯了。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全國聞名。”石天說,“結果,我來了北京之後,真的去過了才發現……這可能是全中國最安全的一條酒吧街了。”
“誒?為甚麼?”杜綃不明白。
“待會你就知道了。”石天說,“待會我讓你看。”
拐上了工體北路,車子只能慢悠悠的開。到了三里屯北街的路口處,石天伸手一指:“看,看到了沒有。”
杜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支在那裡的移動警亭,和停在路口處的警車,紅藍色的燈jiāo錯閃動著。杜綃看到了警亭裡、車裡和外面冰冷的街上好幾撥警察。
她張大了嘴:“警察叔叔好辛苦。”
石天就笑了。
“我也是到了北京,才第一看到一條酒吧街的外面有這麼多的警察,感覺比我們縣裡全部的警察都多。我當時就想,真不愧是北京。”
那些警察並不進入酒吧街,但他們就那樣不畏寒冷、不辭辛苦的在酒吧街的街口處站崗,巡視。酒吧街裡若是出甚麼狀況,警察叔叔們大概不到兩分鐘就能趕到現場並迅速控制情況吧。
杜綃突然就覺得,酒吧街這種地方原來真的……也沒甚麼嘛。
“當然了,女孩子泡酒吧,安全的前提是跟著信任的人一起。”石天想起自己的女朋友又多單純,又擔心起來,忙給自己女朋友打補丁,“危險肯定還是存在的,特別是對女孩來說。甚麼下迷藥之類的,還是有的。喝酒也不能亂喝,就是和同學朋友出來,那些失身酒也不能瞎喝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車子開進了地下車庫。
“這不是太古裡嗎?”杜綃說。
“對,要去三里屯的話,車停在太古裡的停車場比較方便。”石天說。
杜綃終於知道了,原來傳說中的三里屯酒吧街,就是太古裡旁邊那條街啊!她都從這兒不知道經過過多少次了,當然,都是在白天。
“白天一點都看不出來。”她說。太古裡她熟啊,她和huáng嘆經常來逛的嘛。這邊還有擼貓咖啡店呢。
石天哭笑不得:“八點開門都算早的,一般都是八點半才開始營業。白天關著門,當然甚麼都看不出來了。”
熟悉的地方,只不過從白天換到晚上而已,杜綃就放鬆下來了。
石天帶杜綃去了一間看起來很熱鬧的酒吧,一進去就感覺音樂聲很震耳朵。
石天帶她坐到了吧檯:“北街比較鬧,南街安靜一點,下次帶你去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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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杜綃繼續研究酒單。一翻頁,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名字。
“這個是不是就是你剛才是那種……那種啊?”她指著“長島冰茶”問石天。
杏眼撲閃撲閃的帶著亮光,有著藏不住的好奇。石天很牙疼的意識到,自己可能給一個乖寶寶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無語了一會兒,接過杜綃手裡的酒單,“啪”的合上,遞向bartender。
bartender伸手接過,石天捏著沒放手,他說:“來一杯長島冰茶。”說完,鬆開手。
bartender不動聲色的瞥了眼杜綃,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心領神會你妹!
杜綃假裝矜持,等bartender走遠了去調酒,才湊近石天,壓低聲音:“不是說不許碰嗎?”
“看你那好奇成小倉鼠的樣子。與其在我不在的讓你自己忍不住去嘗試,不如我看著你。”石天無奈,又警告她,“只許喝一口!”
“嚐嚐就行了,很烈的!”他說。語氣中帶著恫嚇。
杜綃有種奇怪的感覺。
不許做的事情在一旁看著她做?不許碰的東西監督著她去碰?不是簡單的跟她說“不許”、“不可以”,而是在他視線所及的範圍之內,允許她去小小的破戒,淺淺的嘗試。
杜綃心裡又有點即將gān壞事的小雀躍,又有點對石天這種態度的莫名開心。他對她的保護和縱容,有點像哥哥,卻又很不像。
原來男朋友是這樣的啊。
“您的長島冰場。”bartender將一杯長飲放到杜綃面前,輕輕的說。說完,意味深長的瞥了石天一眼。
石天:“……”那種曖昧的眼神兒甚麼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樣好麼!
因為被石天一再的恫嚇,杜綃就小心翼翼的用吸管先吸了小小一口。冰涼的液體在舌尖上品了品,她才又小心翼翼的,正經的喝了一口。
杜綃有點驚奇:“味道很好呀!”
石天捏住那杯子,毫不留情的端到了自己的另一側:“行了,嚐嚐就行了。”
杜綃看著被移到遠處的杯子,砸吧砸吧嘴,生出點小遺憾。這種做小壞事的感覺,總是帶點美好刺激,讓人留戀的。
“剛才跟你說的那幾種酒都是這樣的,味道都不錯。女孩子要是不瞭解情況,就會覺得很好喝,不知不覺就喝下去了。沒反應過來,人已經斷片了,讓別人為所欲為。”石天說,“所以才叫失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