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媽媽只搖搖頭,沒說話。
杜錦開口說讓杜綃自己坐地鐵的時候,她很意外。她是真的以為這麼冷的天,兒子一定會堅持送妹妹回去的,明明以前這當哥哥的是那麼心疼小心妹妹。
還是因為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了吧?杜媽媽明白,一個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管他/她以前和曾經的家人多麼親密,從那之後,對這個人來說最重要的家人,只會變成他/她自己親生的孩子。這當哥哥看來也不能一輩子照應著妹妹。
當杜媽媽醒悟到了這一點的時候,她想,她其實應該早點讓杜綃學著獨立的。
電梯門關上。
杜綃兩手在頭上亂拍:“放開!放開!快點兒,爪子放開!”
杜錦又摁了她一下才鬆手,瞭然道:“小石過來接你?”
杜綃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美滋滋的“嘿嘿嘿嘿”了一陣,又問:“你怎麼知道的?”
杜錦“呵”了一聲:“就你這小屁股兒一撅,要拉甚麼屎,還能有人比我更清楚嗎?”
杜綃臉有點紅:“以後不許說這種話了啊。甚麼拉屎不拉屎的,多難聽啊。”石天就在樓下等她呢,讓石天聽見多不好意思。
杜綃和石天現在雖然黏黏糊糊的,一下班就要在一起,卻還處在在對方面前時會特別注意形象的階段,很怕自己哪點做的不好,或哪裡不完美。
瞧那傻樣兒,一看就是熱戀中的傻鳥,杜錦想。
等到出了樓門,外面天寒地凍的,站著另外一隻傻鳥。
杜綃就急忙跑過去:“你怎麼在這兒等我呀,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在車裡等我就行了。
石天笑得眼睛彎彎:“車停的有點遠,我怕你找不著。”
杜錦不得不“咳”了一聲,才終於被石天發現:“大哥。”一下就站得更直了。
杜錦就笑得特別客氣:“麻煩你了。”
石天也特別客氣:“我應該的。”
“早點回去。”杜錦盯著石天,咬著重音說,“安、安、全、全的。”
石天心領神會,保證:“我特別守規矩……咳,我說開車。”
杜錦笑得慈愛:“那就行。”
目送了兩個傻鳥手牽著手跟小學生似的離開,杜錦才轉身回樓裡。
真冷!
石天覺得杜綃今天格外的沉默。
他剛認識她的時候,覺得她特別文靜,話也不多。後來兩個人確定了關係,天天下班黏糊在一起,她的話就變得多了起來,何止是她,連他都變得話多了起來,兩個人總有說不完的話。
可這會兒,石天就覺得杜綃有點安靜得過頭,正在熱戀期,他對杜綃的情緒變化十分敏感。上了國貿橋,東三環就真的堵起車來。趁著車速慢,他看了她一眼,關心的問:“怎麼了?今天家裡還好嗎?”
“嗯?”正想事情的杜綃回神,隨口說,“好呀,我侄子現在翻身翻得可好了。”
石天就問:“要放音樂嗎?”
杜綃沒說“要”或“行”,她稍稍頓了頓,說:“我今天跟我媽提你了。”
石天又驚又喜:“真的提了?”杜綃那綿軟性子,他真擔心她回到家見到媽媽就又慫了。
意識到自己被看不起了,杜綃氣鼓鼓的說:“當然了。我都答應你了!”
“那……叔叔阿姨怎麼說?”石天有點忐忑。腦子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在考慮第一次上門應該帶些甚麼禮物……
“沒跟我爸說,就跟我媽說了一下。我們家吧,主要就是我媽管我管得多。”杜綃說。
“那阿姨怎麼說?”石天迫切的想知道杜綃媽媽的反應。
杜綃就嘆了口氣。
石天心都提起來了。
杜綃就問:“石天,你是獨生子嗎?”
“是呀,怎麼了?”石天問。
杜綃說:“我跟我媽一說,我媽就問了我一大——堆的問題,我一個都答不出來。”
石天明白了:“查戶口那種嗎?”
杜綃就“嗯”了一聲,點點頭。
石天痛快的說:“你問吧,我答。”
杜綃就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問:“嗯,獨生子,這個知道。所以也沒有兄弟姐妹。嗯……父母是……”
“種地的。”石天毫不猶豫的回答。在他的意識裡,“種地”指的就是他家也經營的種植業,而且他也一點都不覺得“種地的”這種說法有甚麼不好。
“還問你父母年紀。”
“我媽四十八,我爸五十一。”石天說。
杜綃嚇一跳:“這麼年輕?”這可比她爸媽年輕太多了啊。
“我們那邊結婚普遍早。”石天說,“我有幾個從小認識的朋友,差不多年紀,都生了兩個三個孩子了,四個五個的也有。”
“現在不是才放開二胎嗎?怎麼能生那麼多?”杜綃立刻讓石天帶歪樓了。
“無所謂啊,jiāo罰款就行了。”石天說,他又把樓qiáng行正回來了,“還有甚麼要問的?”
“嗯,我媽還問了戶口。”杜綃說。
石天說:“我戶口在老家呢。”
“農業戶口嗎?”
“城鎮的。我們家是在縣裡的。不過我爸媽平時還是喜歡住在鄉下。”石天說,“還有甚麼?”
杜綃掰掰手指頭,想了想她媽媽問的一堆問題,突然洩氣:“不問了,真沒意思。”
石天就笑:“怎麼了?”
杜綃氣悶:“就是特沒意思!我好好的跟她說,我談戀愛了。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談戀愛呢!她倒好,一點不為我高興吧,還問東問西的,跟審犯人似的。”
石天的耳朵“噌”的支稜了起來,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第一次”這個關鍵詞!
一直就好奇,她這麼可愛沒談過戀愛,為甚麼啊?
第52章
石天的心砰砰跳起來。
車子走到國貿橋中段,越來越慢了,幾乎停了下來。石天等心跳平息了一點,假作隨意的問:“杜綃你……你以前沒談過戀愛嗎?”
“沒有啊。”杜綃想也不想的說,“我媽以前管我好嚴的,不許我談戀愛的。”
“那是……上學的時候吧?”石天問,“那工作之後呢?”
杜綃說:“工作之後就跟以前一樣啊,我媽甚麼都沒說。就最近,從我從家裡搬出來,我媽突然就一下子,非要我相親去?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突然變成這樣了。而且她……”
石天問:“而且甚麼?”
杜綃說:“沒有,就是煩。”
杜綃其實原本想說,她提起jiāo了男朋友,媽媽問的卻全是那些外在的東西。杜綃也不是不明白,問那些是在考察這個男孩子是不是一個合適的結婚物件。杜綃懂,但問題是,杜綃根本就還沒想結婚啊。
她活了這麼大了,第一次談戀愛啊,第一次哎!為甚麼就不能讓她開開心心的享受一下戀愛啊。結婚那麼遙遠呢,gān嘛bī著她去問那些瑣碎的俗氣的事情啊。
從前就是杜媽媽管杜綃管得再嚴,杜綃也不會覺得媽媽做的不對,因為她覺得媽媽都是為她好。但現在,杜綃審視起來,真的覺得媽媽對她人生的掌控方式、引導方式都是存在問題的。
最明顯的就是戀愛這件事,彷彿昨天她還在唸叨著“不許戀愛,情書上jiāo”,今天她就希望從天上直接掉下個合適的結婚物件給杜綃直接結婚。而杜綃認為的作為人生很重要的組成部分的談戀愛的“談”的階段,她似乎完全無視,直接跳過了。
媽媽想要的是結果,杜綃想要的卻是享受過程。
這根本是人生觀的相悖。而杜綃卻竟然直到今天才意識到,她想要的和媽媽想要的,原來根本不一樣啊。
如果不是家裡一系列的事導致她搬出來,如果她一直還乖乖的住在家裡,聽媽媽的話。杜綃開始懷疑,她會不會就真的被媽媽安排著不斷的去相親,然後挑中一個年紀相當、家庭合適、收入可以的男的直接結婚,一板一眼的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