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有一張chuáng,一個梳妝檯……”曹芸微哂,又說,“哎,其實要說重新裝修,我其實更好奇的是你哥那會兒就想買房,怎麼不在婚前買啊?”
杜綃只能把當時的情況解釋了一下。
“本來我哥已經存夠首付了,就是打算婚前買的。現在不都是這樣嗎。”她說,“可是還沒買呢,我嫂子……就先懷孕了。我哥這個人……我嫂子一給他打電話,他二話不說,直接上醫院接了我嫂子就去民政局登記了。等我們家人知道的時候,他們倆就已經合法婚姻了。”
也正是因為已經成為了合法婚姻,即便再趕著買房,也已經是婚後財產,所以杜媽媽才會提出來讓他們等一等她那筆理財。誰想得到這麼一個時間差,北京房價又一波井噴式bào漲呢?幾個月的時間,4萬一平的房子就變成了10萬一平!還壓不住的要往上漲!
曹芸好奇起來:“哎,你哥這人……他是有擔當呢?他還是就純粹是做事容易衝動呢?”
杜綃很肯定的說:“我哥是個很有擔當的人。他跟我嫂子本來就已經在談婚論嫁了,所以才考慮買房子的。當時他沒跟我爸媽打招呼,直接就領了結婚證,其實我媽挺不開心的。但是我哥跟我說,我嫂子連孩子都有了,他作為男人就該讓她心裡踏實。他不能讓她一邊懷著孕,一邊看著孩子爸爸為了防備她特意在婚前買房。他想讓我嫂子心裡更踏實點,所以就決定直接領結婚證,再去買房。”
章歡點頭:“你哥……人還行。”
杜綃有點消沉的說:“當時就是因為覺得馬上就要買房了,而且我嫂子懷著孕,所以結婚的時候都沒重新裝修,先湊合了。”
沒想到後來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曹芸點點頭,表示理解了,說:“再回過頭來說你嫂子啊。這是你的家,沒錯,但是綃綃你現在來閉上眼睛想象一下——有一天,讓你拎著一包衣服,走進一個‘別人’的家。這家裡有個你只見過幾面的老頭還有個只見過幾面的老太太,你其實跟他們……一點也不熟。然後這家裡還有個男的,當然,你可能很愛這個男的。所以呢,你才會來到這個男的的家裡。”
“但是呢,你想象一下,這個家裡所有的東西你都很陌生。幾乎沒有甚麼傢俱是你親手挑的,到處都是別人生活的痕跡。在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你過著非常擁擠、非常吵鬧的生活——我說的就是你嫂子現在過的這種生活。你把你自己代入進去,你想象一下這是種甚麼感受?”
杜綃睜大眼睛。
她其實根本代入不了!因為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一個人去到一個“別人”的家裡去生活會是甚麼樣子。她從小被媽媽管得很嚴,甚至都沒怎麼去過同學家或朋友家。很少的幾次,也都是和別人一起組團去做客。就那樣,在別人的家裡她也會覺得很拘謹。
假如讓她去一個人口擁擠的陌生的家庭裡去生活,她想了想,真的……很可怕。
杜綃說不出話來,只能沉默的看著曹芸。
“懂了吧?嫁到一個人家裡,和自己從小長大的家,這種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曹芸說,“比如說你,你下班特別累,回到家你啪嗒一聲你就把自己拍在沙發上,四仰八叉的。你嫂子也累,但她回家能這麼gān嗎?她敢當著公公婆婆的面這麼gān嗎?不能吧?”
杜綃無法反駁,隱隱的有點懂了於麗清。
章歡長長吐出一口氣,感慨:“唉,結婚!”
曹芸現身說法。她說:“你看我,我們家房子多,現在我和我老公住的是我孃家的房子。我老公呢是要求我至少每兩週要陪他去一次他媽家。按說吧,我老公是獨生子,我又嫁給了他,將來哈,他們家所有這些都是我們倆的,所以按理說他媽媽家也應該算是‘我的家’吧?可——是!”
“可是!”曹芸qiáng調了兩遍“可是”,“我跟你說,我每次去他們家,週末要住一晚,我渾身難受你知道嗎!我告訴你,真的是渾身都難受。因為那兒,就不是我的家。”
“所以呀……”她總結說,“可能是因為已婚的立場不同吧,你們家的事裡頭,我站你嫂子。”
杜綃沉默許久,嘆息一聲,輕輕的說:“我明白了。”
換位思考,她是真的有點明白了於麗清的不容易。而她這份不容易,現在看起來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盡頭!
杜綃都隱隱的替於麗清感到絕望。
因為絕望,所以才無法忍耐吧……
曹芸笑了:“你吧,還真是一個挺好的小姑子。”
章歡也笑了。
同事兩年,她們都看出來杜綃這小姑娘品性很好。她不僅性格柔軟討人喜歡,做事還踏實認真,一絲不苟,的的確確是一個被教養得非常好的女孩子。豬不離圈,能教養出這樣的女孩,她的父母為人也差不了。這一家人應該是都不錯的。
他們記得杜綃以前還經常在她們面前誇她嫂子,說的都是真心實意的稱讚的話。
本該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弄成現在這樣子。不怪哪個人,只能怪北京的房價操淡。
“咱們公司有個研究員叫高悅熙的你們知道嗎?”章歡忽然問。
曹芸說:“矮矮胖胖的那個?”
“對。”章歡說,“我跟你們說,她以前根本就不胖,綃綃你知道她是怎麼胖起來的嗎?”
杜綃茫然搖頭。章歡這話題轉換得太快,不知道為甚麼要提起這個同事。
“她跟你們家情況差不多。”章歡嘆道,“比你們家更慘。”
杜綃訝然不解。
“你們家是想買新房子沒買成,她們家是想換個更大點的,舊房置換新房。舊房賣了,新房子沒簽呢,就趕上這一波大漲,房東直接提價了500萬。她貸不了那麼多款,要買的話首付就得比原來多出差不多四百萬。她根本就出不起!”
杜綃家裡親身經歷的了那一波房價bào漲,頓時就替這位不熟悉的同事感到了驚恐:“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沒辦法。她那套房子沒買成,別的房子也一樣買不起了。”章歡說,“就這麼幾個月的時間,她就從有房的人,變成了沒房而且再也買不起房的人了。就現在這個房價,她可能永遠都買不起了。”
“她原來真的不胖,就從那之後,壓力特別大,就有點bào飲bào食了,就一年功夫,她就胖成現在這樣了。”章歡嘆息。
這是從有房,變成了無房。這種絕望,比杜綃家更甚。杜綃聽了都覺得心頭沉沉的壓抑得難受。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令人難受的話題了,便問:“王梓桐今天請假gān嘛去了?”
“她呀,不是倆人一起合著買房嗎?做公證去了。”曹芸說。
雖然算計,雖然防備,雖然折騰,但是王梓桐終究是要有房了,哪怕她佔的份額比未婚夫少很多,但那也實實在在的代表著她對那房子的所有權。
杜綃就頓了頓,羨慕道:“真好。”
再怎麼樣,都比沒房qiáng百倍。
“你最近怎麼老吃得這麼少?”杜綃奇怪的問。
曹芸一碗飯吃了沒有三分之一。
“沒食慾。”曹芸懨懨的說。
杜綃注意到曹芸最近好像一直不是太有jīng神,吃飯也不太好。
章歡說了一句:“qiáng著吃也得吃。”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杜綃莫名其妙,曹芸卻煩惱的點了點頭。
結果中午回到公司,那個jacklu肯定午飯時間又去吸菸室抽他的雪茄去了。杜綃她們這塊區域都還飄著淡淡的雪茄味呢。曹芸聞了聞,臉色就變了,捂著嘴小跑著出去了。
下午曹芸去了章歡辦公室,沒多久她們兩個人一起出來。杜綃瞥了一眼,遠遠的看見她們一起進了jackylu的辦公室,在裡面待了十來分鐘才出來。
“跟他說話真累。”等她們回來,曹芸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