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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2022-02-13 作者:八月薇妮

琉璃本站在他身後,猝然間被如此一拽,整個人傾身下來,竟像是伏在了範垣的背上。

“師兄?”琉璃懵頭懵腦,還疑心自己哪裡做的不對。

範垣緊攥著琉璃的手,聽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喚,剎那間胸口起伏,幾乎情難自禁。

***

範垣並沒有跟琉璃說明真相。

昨日在宮中,御前又是一場唇槍舌戰。

小皇帝朱儆前所未有的少言寡語,彷彿是因為方亦儒死諫的舉動而受到了驚嚇。

尤其近來又有許多彈劾範垣的奏摺,以及替他開解的,另外還有南邊的土司爭端,北邊的戰事紛擾,就算是先帝在的時候只怕也要頭大,何況是小皇帝。

內閣之中,除了徐廉跟範垣兩人極少表態,其他五位閣老不約而同都下了場,其中吏部尚書張閣老,戶部尚書宋天放兩人一唱一和,說的話柔中帶剛,主張要徹查此事,不然的話會引發朝野不安,矛頭直指範垣。

範垣當然知道他們的背後是誰,在徐廉開口之前,他也選擇按兵不動。

直到徐廉開口道:“眾位稍安勿躁,此事已經爭執了這許多天,如何處置,倒要看皇上的示下。”

朱儆這會兒才開口:“徐閣老你覺著該如何處置?”

徐廉很謹慎地說:“臣不敢妄說,畢竟此事關乎首輔大人……又跟戰事牽連,事關重大,還是請皇上明示。”

朱儆看向範垣,道:“別的且先不提,那封信你作何解釋?”

範垣道:“臣只是為了明確北地的情勢,只有明瞭那邊的境況才好安排應對之策。”

朱儆問:“那為甚麼跟你通訊的雎也會起兵?不是你們約好了的?”

範垣道:“雎也起兵,跟雎也之子起兵,之間相差甚遠。”

宋尚書忍不住道:“巧舌如簧,他們乃是父子,兒子起兵,難道老子能置身事外?”

範垣道:“蠻人之間的父子君臣,跟我們中原大不相同。何況就算是中原之人,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的也見的多了,我聽說宋大人之子在岷州大肆斂財,qiáng搶婦女,照宋大人的說法,這必然是你的授意了?”

“你、你胡說甚麼!”宋尚書色變,又忙對徐廉跟朱儆道,“這只不過是無稽之談,絕不是真的!臣也不知此事。”

範垣並沒有趁機痛打落水狗之意,但宋尚書也因此偃旗息鼓了。

徐廉至此才又說道:“首輔,大家議事,何必又把不相gān的事牽扯入內?”

範垣道:“並非故意,只不過聽了宋大人的高論,一時由感而發。”

徐廉笑笑:“那就算雎也之子起兵跟他無關,可畢竟起兵是事實,如今已造成人心惶惶,不知首輔有何妙計平定?”

範垣泰然自若道:“只要各位大人不要自亂陣腳,自相殘殺,三天後,必有訊息。”

“三天?”宋尚書忍不住,“三天後,京州只怕已經淪落蠻人手中了,範大人,這不是你的緩兵之計吧?”

範垣不言語,只是向著他露出了“平靜和善”的凝視。

宋尚書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忙縮了縮脖子。

眾人說到這裡,便聽到朱儆開口:“好了,朕已經心裡有數,知道該如何處置了!”

大家聞言均都一震。

這連日來的吵鬧,小皇帝始終沉默寡言,徐廉幾乎都要請御醫來給小皇帝診一診,看看是否是那日被嚇出病來。

大家躬身聽旨意。

只聽朱儆道:“言官所呈的罪狀,朕經過深思熟慮,覺得言之有理。”

徐廉聞言不動,他身邊的宋尚書卻不由得意看一眼範垣,卻見範垣的反應仍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朱儆道:“首輔本該安基定邦,如今卻鬧得滿城風雨,朕很不高興。而且正如言官所說,之前首輔對朕的確不夠恭敬,動輒大呼小叫,讓朕很沒有面子。”

小皇帝這會兒居然翻起舊賬,眾人聽得詫異,卻又不敢出聲。

朱儆道:“所以朕決定,罰範垣兩個月俸祿,在府內禁足三日,自己好生反省。”

大家都震驚了,宋尚書先抬頭:“皇上?這……”

朱儆道:“方亦儒耿直忠烈,敢於直言,是個忠臣,等他養好了傷,許他仍做言官,只是死諫這種法子不可取,傳旨下去,以後一概不許效仿。”

徐廉表情複雜,而範垣的表情更復雜。

只聽朱儆道:“對了……還有一件事,範垣你方才說三日後北邊就見分曉,那朕就等著看分曉,要是三天後事情不諧,朕就要另做處置了。”

說完後,朱儆道:“今日就到此了。”陳沖上前扶著小皇帝,宋尚書還想叫住,卻給徐廉眼神制止。

眾人目送小皇帝的背影離開,各懷心事。

終於,徐廉向著範垣道:“可喜可賀,皇上聖明,對首輔格外開恩啊。”

範垣顧不上應酬徐閣老,他的目光幾乎無法從那個小小的背影上挪開。

他心中何等的震驚,又是何等的欣慰,震驚跟欣慰幾乎不相上下。

範垣明白,正如徐廉他們也明白。小皇帝方才所做,是在“避重就輕”。

故意的高高舉起,罰了範垣似的,但實質上卻絲毫傷不了範垣皮毛。

相反,這恰恰表示出皇帝十分的信任範垣。

所以才並不處置他,甚至給足他時間。

連範垣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個從來不好管教的小皇帝,這一次居然會如此堅定地站在他的一邊,不……不是在他一邊,而是在他身前。

從來都是範垣衝鋒陷陣,力抗所有非議,解決所有難題,而這一次雖然波瀾起伏危機重重,他也同樣做足了準備。

本以為又是他孤身衝上前去,沒想到……

範垣當然明白小皇帝因何會如此轉變,這恐怕跟琉璃先前“教導”他“尊師重道”的那一次脫不了gān系。

那晚上範垣前去溫家,本是想跟琉璃說明此事。

但是望著她愧疚不安的眼神,突然間就轉了心意。

範垣不想讓琉璃就這樣快的“寬心”,他想讓她多記掛自己一些。

好像他這一輩子,都是為了他們母子鞍前馬後的操勞。

如今,終於輪到他被“補償”了。

就像是方才給琉璃揉著太陽xué,又想到朱儆先前所做,便覺著這一顆心縱然再勞累,此刻也是熨帖滿足了的。

只是當攥著她的手,聽著她在耳畔喚“師兄”的時候,竟覺著心頭又生出了另一種異樣的渴望。

方才還滿滿當當的心突然空了起來,甚至還有點口gān舌燥。

鬼使神差地,範垣握著那柔若無骨的素手,放在唇上親了親。

第62章心動

琉璃當然不知道範垣心中在想的是甚麼,但卻明白了他低頭一吻的用意。

手背溼溼潤潤的一點,他並沒有用力,蜻蜓點水似的一碰,卻又將她的手壓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琉璃身不由己地望著面前的範垣,看著他長睫低垂,雙眼似開似閉,彷彿人在夢中並沒有醒,卻偏用這樣近乎依戀的姿態貼著她的手。

這幾乎給琉璃一種錯覺,不是她僵直無措地伏在範垣背上,而是他在全心全意地依靠著自己。

琉璃怔了怔,然後緩緩地放鬆下來。

她趴在範垣背上,如果沒有太師椅隔閡,就像是範垣在揹著她一樣。

琉璃笑了笑,原先的那些惶恐,驚悸,不安等等都不翼而飛,只有無盡的踏實。

琉璃道:“師兄,你記不記得,那次我們出城玩,我扭了腳,你也這樣背過我。”

範垣也笑了:“怎麼會不記得。”

鳳眸光轉,他停了停又說道:“每一次你惹禍,都以為你會吸取教訓,從此應該再不會犯傻了,誰知以後依舊一個樣。”

琉璃笑道:“你那時候氣的臉都紅了,我以為你要打我哩。”

細嫩的手指在臉頰上撫過,範垣道:“有時候我真想打你,只是心裡知道,就算真打了你,只怕你也不會長記性。”

何況,他本也不捨得動她一根手指。

就算在範垣對琉璃至為失望的時候,也只望她好而已。

***

那天他本想跟陳翰林提婚約之事,老師也看出了他的來意,只是望著範垣臉上按捺不住的淺淺笑意,陳翰林的臉色卻很奇異。

範垣是個敏感的人,驀地發現老師的臉色不對,心絃就像是被人大力一扯,繃緊到幾乎要斷裂的程度。

他似乎預感到了老天不會對他如此善待,但又不能立刻接受這個預感,還懷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希望是自己多慮了。

直到陳翰林開口:“垣兒,有一件事,為師有些難以啟齒。”

範垣幾乎想當即阻止陳翰林說下去,他想要先說出自己的所願,但……

他只是極至平靜地說道:“老師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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