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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2-02-13 作者:八月薇妮

不多時,丫鬟送了碗筷上來,新加的菜也齊了。

溫姨媽打量範垣,以前只礙於他的身份名聲,總不敢細看,如今沒了先前的畏怕,仔細看來,天庭朗闊,濃眉鳳眸,鼻直口正,輪廓鮮明,竟是十足英俊出色的人物。

溫姨媽不禁心裡喜歡,便不住地讓著說道:“快些吃,不要拘束,我看你近來又瘦了些,必然是操勞累壞了,多吃些。”又取了新的筷子,給他夾菜。

範垣道了謝,琉璃見溫姨媽夾的是口蘑,範垣不喜這種口感黏黏的東西,誰知他竟若無其事地吃了。

三人正吃飯,養謙也回來了,突然看範垣在座,僵在原地大驚。

溫姨媽笑道:“你吃了沒有?若是沒,就一塊兒坐了吃吧。”

養謙本在外頭吃過了,但見範垣在座,就也狐疑地過來坐了,又忍不住道:“母親,怎麼……”

溫姨媽明白他的意思,因笑說:“都是自家人,不用顧忌這許多,咱們家裡又不是那府裡,那府裡家大人多,所以需要裡裡外外的顧忌約束,咱們家統共只有四個人,難道也要分兩桌?一起吃了豈不熱鬧?”

養謙無奈,勉qiáng吃了兩筷子秋葵炒蛋,就只顧看範垣去了,越看越覺著刺眼,食之無味。

但範垣卻彷彿並不在意是否多他這個人,安之若素,津津有味。

吃了晚飯後,範垣就告退去了。養謙送了人回來,不免跟溫姨媽抱怨,道:“好歹讓妹妹避讓避讓。如今又不只是親戚了,既然有婚約,倒要留心才好。”

溫姨媽笑道:“今兒情形不一樣,好歹他的事了結了,大家高興高興,又怎麼樣?”

“甚麼了結?”養謙詫異,“母親是說言官彈劾的事?”

溫姨媽道:“當然,四爺親自來說已經完事了的,皇上不是罰他禁足了嗎?”

養謙正要說,突然看琉璃在旁呆呆看著自己,他就忙打住,只笑道:“妹妹的臉色怎麼不大好?”

溫姨媽道:“這連日來yīn晴不定,她豈有不操心的?”

養謙道:“既如此,妹妹快回去歇著是正經,我還要跟母親商議給你準備嫁妝的事兒呢。”

琉璃明知他有話說要避開自己,卻只得答應,心中七上八下的,回屋去了。

這一夜琉璃悶上心頭,昏昏睡了過去。

次日也無心打聽養謙昨兒跟溫姨媽說了甚麼,只抽空跟溫姨媽說了個謊,假意要去逛街買東西,便帶了小桃乘車而行。

眼見距離範垣的別院不遠,就叫車伕停下原地等候。

小桃不知她要往哪裡去,起初還當只是閒逛罷了。

沿街走了片刻,經過一座茶樓,就聽那樓裡有人閒話道:“這首輔大人是不是要倒黴了,皇上都降罪了。”

另一個說道:“他也忒不可一世了,當自己是太上皇麼?也該管管了。”

小桃聽了個正著,驚得叫:“這是在瞎說甚麼?”

琉璃忙拉著她快走出去,小桃兀自瞪著眼道:“姑娘你可聽見了?這些人滿口胡說八道。簡直該把他們捉起來用板子打嘴!”

不多時到了門首,門口一名僕人見了,忙請了進去。

小桃還問是甚麼地方,琉璃道:“你留在這裡等我。”

早又有兩個伶俐丫鬟過來引著小桃去了,另一個便陪著琉璃往裡頭,走不多時,便來到書房的門口。

那丫鬟悄悄地傳了聲:“姑娘到了。”便垂首後退,悄無聲息地去了。

琉璃抬手在門扇上輕敲了兩下,只聽裡頭道:“進來。”正是範垣的聲音。

***

門扇推開,琉璃往裡看了一眼,瞧不見人。

雖說來過一次這府中,書房卻還是第一次,琉璃懸著心,慢慢望內走了兩步,試探著叫道:“師兄?”

走到垂簾旁邊,歪頭瞧了瞧,才見範垣人在裡間一張長桌後。

琉璃鬆了口氣,忙走到桌前:“師兄,我來啦。”

範垣抬眸看了她一眼:“嗯。”

琉璃見他臉上仍無緩和之意,便把腰間一個小錦袋摘下來,從裡頭掏出兩枚橘子:“師兄,這個可甜了,我特意給你拿了兩個。”

範垣不睬。

琉璃才要把橘子放下,看他這幅模樣,便只放了一個,另一個拿在手中,慢慢地剝開,又細細將上面的脈絡摘去,捧到跟前兒道:“師兄,你嚐嚐。”

範垣這才勞駕似的看了過來,只卻還是不接。

琉璃眨了眨眼,到底是知道他性情的,忙又將橘子掰開一瓣,送到他手上去。

範垣長指抬起,這才接著吃了,果然入口清甜。

他素日不愛吃甜膩之物,也討厭酸,又不愛麻煩去細細地剝皮,所以很少吃這種東西,如今吃著倒是可口的很。

琉璃打量他臉色,知道是愛的,忙又慢慢剝開幾瓣,伺候著他吃了。

這橘子裡的甜似乎沁入了範垣的心裡,連帶他的臉色都有些緩和了。

琉璃眼瞅的分明,才又鼓足勇氣道:“師兄,你心情好點了嗎?”

範垣“嗯”了聲,仍不多話,眼睛盯著手上的書。

琉璃小心翼翼地說道:“雖說是禁足,也不用太在意,總在這裡悶不悶,我陪你出去院子裡走走罷?”

範垣道:“不去。”

琉璃道:“那也不要一直都看書,別累了眼睛,我陪你說會兒話吧?”

範垣這才把書放下,抬眸看著她。

琉璃見他終於肯抬頭,被他鳳眸一掃,卻又有點窒息。

只因為猜不到朱儆到底做了甚麼孽,於是加倍的心虛:“師兄……你要打要罵都行,你別隻悶著我呀,儆兒、儆兒他到底做了甚麼?對你有沒有妨礙?現在還只是罰你禁足,想必還能挽回,師兄你帶我進宮,我勸他去!”

範垣道:“你怎麼勸他?他難道就會聽你的?”

琉璃臉上又漲紅起來:“我、我……大不了我就告訴他,我是他的母后!”

範垣眼神一利:“你說甚麼?!”

琉璃聽他口吻越發不對,眼中的淚不禁滾落下來,便哽咽道:“總之一定不會讓他再像是我當初一樣,不管用甚麼法子也好,也不會再害了師兄的……”

範垣心頭滯了滯,便道:“你、你這樣想,是因為怕害了我,還是怕……害了我之後,沒有人真心護著那小傢伙了?”

琉璃愣了愣,抬手擦了擦淚:“我、我……都有。”

“都有?”範垣重複了一聲。

琉璃點點頭,淚卻不由自主又隨著落下來:“我不想害了你,也不想儆兒有事。”

——雖然琉璃沒有跟範垣說過,但範垣明知,從來在琉璃的心中,小皇帝朱儆都是頭一位的。

他也是認了如此,然而這會兒聽琉璃這樣說,竟好像他跟朱儆是一樣重要似的。

心陡然發軟,範垣握住琉璃的手:“別哭了。”

他嘆了聲,終於說:“誰也不會有事,誰也不會害了誰。”

琉璃微怔,遲疑:“真的?”

範垣對上她微紅帶淚的雙眼,面上流露思忖之色,很快卻又轉開頭去:“不過我還是有些惱,能不能消氣,只看你賠禮賠的好不好罷了。”

琉璃忙道:“你要我怎麼做都成,但是師兄,真的不會有事嗎?”

範垣唇角微挑,卻又按捺:“我的話,從來是一言九鼎的。我又不像是那個小孩子一樣……總是不把自己說的話當回事。”

琉璃也知道他的能耐,他既然肯這樣說,自然有云散月明的道理,頓時先把心放平:“我知道師兄是無所不能,最厲害的!”

“是嗎?”範垣橫了她一眼,“我怎麼不知道。”

琉璃忙拍馬屁:“我先前跟東城說起來,我們都說你一定會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

範垣淡淡哼了聲:“那當然了,如果不動一動心思,早給你們母子……”說到這裡,便又打住了。

琉璃見他眉心微蹙,忙又狗腿地說:“師兄,我再給你捏一捏頭吧。”

範垣聞言心動:“那也罷了。”琉璃用絲帕擦了手,便站在他身後伺候。

這次她因自覺理虧,便越發專心致志,用上十分功夫。

範垣微閉雙眸,嗅著她袖底攏著的淡淡幽甜,夾雜著方才剝橘子的那柑橘清香,又回味方才橘子汁在舌尖上漾開的酸酸甜甜之意,瞬間竟四肢百骸都舒泰受用非常。

初冬的天氣寒冷,書桌前放置一個火爐,此刻例外俱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噼啵聲響。

琉璃一邊替範垣揉按,一邊留心他的神情,打定主意總要讓他轉惱為喜才好。

誰知過了片刻,卻見他額頭跟鼻尖上微微亮晶晶地,呼吸也有些急促。

琉璃正要詢問,範垣突然探臂,竟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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