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掙扎著站起來,拉拉他的衣袖:“哥哥……”
“是嗎?”範垣看看琉璃,突然說道:“其實不必費事,我有一個極好的解決法子。”
養謙愣住,琉璃也十分意外。
兩人不由都看向範垣,養謙皺眉:“你甚麼意思?”
範垣淡淡道:“今晚上我所做的,我都承認。”
養謙更加詫異:“甚麼?”
範垣道:“最好的解決法子,就是我來負責。”
“負責?負甚麼責?”養謙疑惑,此時此刻他幾乎不認得“負責”這兩個字了,更加不解範垣在此刻說起這個詞的意思。
“負責的意思就是,”範垣看一眼琉璃,又轉而看向養謙:“我,會娶令妹。”
就算是現在頭頂上的月亮突然之間砸落下來,在跟前兒的地上砸出一個大坑,順帶把面前此人砸的灰飛煙滅,養謙都不至於這樣吃驚。
“你說甚麼?”他失聲,然後大叫,“這不可能!”
與此同時,琉璃也說:“不要!”
範垣道:“為甚麼不?我……已經跟純兒有過……”
這會子說甚麼“肌膚之親”似乎有些太過。
範垣決定這時侯還是不要過於刺激溫養謙,見好就收罷了。
於是他只是含蓄的說:“我既然做了出來,就會為此負責,我娶了純兒就是了。”
琉璃愕然地瞪著範垣,不知道他是搪塞養謙,還是真心話。
溫養謙卻再也受不了。
也許是酒力翻湧太過,也許是被範垣的話語所引,養謙頭暈眼花,手扶著胸口,俯身往旁邊“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
這一吐,倒是讓養謙清醒過來,也冷靜下來了。
養謙忽然意識到,今晚上這件事不能直接鬧出來。
如果真的鬨鬧出來,橫豎範垣的名聲已經在那兒了,他是皇宮裡都敢翻天覆地的人,何況府裡?這點醜聞對他來說著實無關痛癢。
但如今外頭已經有些他跟琉璃的傳聞,假如今夜的事捅破了,豈不是坐實了?
最吃虧的只是自己的妹子。
更何況此人居然還大言不慚的說甚麼“會娶令妹”,養謙幾乎怒極反笑。
琉璃見養謙難過大吐,姑且不去想別的,忙舉手輕輕地給他捶背:“哥哥,你消消氣,彆著急。”
養謙聽著妹子的聲音,心裡酸楚,也更又清醒幾分。
養謙定下神來,緩緩站起,望著對面範垣。
“就不必四爺操心了,”養謙深深呼吸,微微一笑道:“我妹子不論嫁給誰,都不會嫁給四爺。”
“是麼?”範垣聲音很淡。
“是。”對上範垣暗沉的眸色,養謙冷道:“想必四爺也該清楚,我已經在外頭找房子了,等我們全家搬出去住,以後彼此老死不相往來。”
範垣並沒有立刻回答,月影中依舊的面無表情。
琉璃也不知要說甚麼好。
養謙說完,對琉璃道:“跟哥哥回去。”
他拉著琉璃,轉身往回走,琉璃走了幾步,回頭看看範垣,他仍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一路往回走,養謙始終沉默。
之前在邀月樓,因為聽蘇清曉說那些不堪傳聞,還忿忿不平地大鬧一場呢,沒想到回頭就目睹這樣的打臉場景。
原本養謙只以為傳播流言的人居心險惡,如今看來,卻是空xué來風,未必無因的。
一直拉著琉璃回到房中,幸而溫姨媽還沒回來。
把丫頭們都攆了出去,養謙倒了茶,先漱了口,又吃了一杯醒酒。
吃茶的光景,養謙藉著燈影打量琉璃,卻見她臉上紅紅白白,只是衣衫倒也完好。
養謙深深呼吸,走到琉璃身旁,挨著她坐了:“那禽shòu……”
本想問範垣到底對她做了甚麼,又想到:今日是給他撞見了,那先前那些沒撞見的日子呢?
養謙心驚肉跳,竟不敢問出口。
與此同時,琉璃也是心亂如麻,正拼命地在想該如何善後。
這都怪範垣,他的確是太過分了。
如果不是他突然又那樣做,養謙也不至於如此震怒。
但事情既然發生了,悔恨也無濟於事。
養謙先前因為殿試一節,對範垣的感觀本來好了些,可經過方才,這心結要解開只怕就難了。
琉璃最不想看到養謙跟範垣兩人針鋒相對,一個是她的“師兄”,一個是她的“兄長”,要是他兩個內鬥起來,自己夾在裡頭要怎麼辦?
何況琉璃深知範垣的為人,上回因她蠢蠢地把他下了獄,才弄出現在“隔世相見”般的場面,而且還附帶了一個令她無法接受的條件。
不管怎麼都好,琉璃可不想再一次惹怒了他。
琉璃垂首胡思亂想的時候,養謙卻只當她是嚇呆了。
養謙嘆了口氣,舉手在琉璃的發端上輕輕撫過:“罷了,哥哥不問了,橫豎咱們搬出去,離開這個禽shòu就gān淨了。”眼底閃過一道寒光:至於今日的事,他絕不會罷休。
琉璃似乎感受到養謙身上散發的冷冽恨意。
“哥哥……”
養謙“嗯”了聲:“腳還疼不疼?腰上呢?”
“不疼了,”琉璃咬了咬唇,終於說道:“哥哥,你別生氣了。”
養謙笑笑:“純兒,哥哥沒生氣,只是,只是想不到人心險惡、齷齪下作至此罷了。”
琉璃抬起頭來,鼓足勇氣道:“其實,四爺、並沒有那樣壞。”
養謙驚住了,彷彿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甚麼?”
第40章開花
因先前所見那一幕的傷害過大,此刻在養謙心目中,範垣簡直是一等的斯文敗類,衣冠禽shòu,可恨可厭的簡直無法形容。
所以突然聽琉璃說他“沒那樣壞”,回味過來後,簡直如又一個晴天霹靂。
養謙忙握緊琉璃的手:“妹妹,你說甚麼?你怎麼還替那混賬說話?他、他……剛才對你……”
如果養謙是看見了別的甚麼事,琉璃或許還能扯個謊瞞天過海,就像是上次在範垣書房裡的情形一樣。
但現在,是實打實的被捉了現行,哪裡能瞞得過人。
何況養謙又不是個糊塗的,若qiáng辯起來,只怕會弄巧成拙。
無奈之下,琉璃道:“其實是……”
沒有別的法子可想,琉璃把心一橫,說了句連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話:“是我自願的。”
如果說之前在花園裡目睹的那場,冰火jiāo加,已經讓養謙元氣大,那現在琉璃的話,就彷彿是錐心一擊。
養謙驀地站起身來,瞪著琉璃,魂魄都浮在頭頂上搖搖晃晃,好像是河底的水草隨波動dàng,無處可依。
琉璃的臉上像是在噴血,心裡把範垣責罵了千百遍。
雖然難堪而窘迫,但橫豎先替他應下了這個罪名,免得讓養謙念念不忘地記恨著。
琉璃吶吶道:“哥哥,他……表哥他對我很好的。”
“他那叫對你好?”養謙氣極了,“他只是心懷叵測……”
突然養謙戛然而止。
妹子竟然護著範垣,如果不是範垣在她面前施了些手段,又怎會如此。
溫純打小兒一張白紙似的,範垣卻是個閱盡千帆,背後滿布láng藉的,要欺哄誘騙一個單純的女孩子,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養謙猛地又想起上次在書房偷聽兩人的談話,當時他就覺著兩個人的相處有些過於親密,現在想想,興許是從那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養謙的火氣退散,又是心疼,又是焦急:“純兒,你是給他騙了,他如果真的是好人,今晚上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了。”
“他原本不這樣,”琉璃道:“因為我惹了他生氣。”
養謙窒息:這傻孩子,竟還怪起自個兒來了。
正要再苦口婆心地規勸點醒妹妹,外間有些響動,原來是溫姨媽回來了。
養謙忙對琉璃:“今晚的事,不要告訴母親。”
琉璃正也想這麼求他,沒想到養謙跟自己一樣想法,當即點頭。
說話間溫姨媽轉了進來,見養謙也在,笑道:“你姨母方才還問,你怎麼還沒來家呢。”又嗅到極大的酒氣,皺眉道:“是不是又喝醉了?臉色也不好。”
養謙的酒力早退了,低著頭道:“今兒同僚聚會,不免應酬,實際沒喝多少,只是灑了些在袖子上。”
溫姨媽走到琉璃身旁,又看看她:“既然如此,怎麼也不先回去換件衣裳再過來,把你妹妹的屋子都燻壞了。”
養謙勉qiáng一笑。
琉璃怕溫姨媽只顧嘮叨會引的養謙忍不住,便道:“母親在姨媽那裡,說甚麼說了這半晌?”
溫姨媽笑道:“我的兒,沒甚麼,不過是閒話家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