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動了外間的丫鬟,忙問道:“姑娘怎麼了?”
琉璃不響,把頭埋進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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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兩日,琉璃便小心躲著範垣,私下裡偷偷地練習說話。
東城倒是隔三岔五來的勤快,同琉璃說話的時候,發現她說的越發流利,便替她高興。
除了東城,府裡頭彩絲跟芳樹兩位姑娘,近來卻極少過來。
畢竟大家都在暗暗地說,溫家姑娘的失語症經過太醫們的靜心調治,大有起色,人似乎也不那麼痴愚了……當然,還沒有完全的恢復,所以在面聖的時候,連下跪都不曉得。
可就算如此,彩絲芳樹兩個一想到當初自以為無礙,在琉璃面前大放厥詞,不知道說了多少不該說的私話,也不知道琉璃記不記得。
不記得就阿彌陀佛,倘若記得,將來可是一輩子的把柄了。
所以兩個十分心虛,齊齊地不敢來見。
東城道:“天這樣好,妹妹也該往外都走動走動,不要老是悶在屋裡頭。”
琉璃說道:“外間可有甚麼新聞?”
東城想了想:“沒甚麼大事,就是將放榜了,殿試在即,我聽外頭在押三甲呢,你猜怎麼樣?還有不少人押養謙哥哥。”
琉璃失笑:“當真?”
東城點頭道:“怎麼不真?可見是養謙哥哥才名在外,大家都敬服呢。”
琉璃突然想起昔日那王光所說的不堪的話,也不知東城是聽說了不告訴她,還是真的不知道。
片刻,琉璃道:“東城,我有一件事,你可要替我保密。”
東城忙問:“何事?你說,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管保妥帖。”
琉璃道:“我聽說宮裡頭要甄選女官,你可替我打聽打聽,有甚麼條件?”
東城大驚:“難道……妹妹你想當女官?”
琉璃示意他噤聲,叮囑說:“你悄悄地打聽,留意別給這府裡的人知道,好不好?”
東城眨了眨眼:“既然是妹妹囑託的,我自然盡心。”
當即東城果然在外頭替琉璃打聽起來,隔日回來說:“我聽說了,先前因皇太后故去,宮裡頭大批的宮人被遣散,這一次的確要選幾個好的女官,擇優要從京城的官宦之家選,得是品貌皆上,且沒有成親的女孩子,如果妹妹真的有這個意思,以你的條件,以及跟陛下的jiāo情,只怕不難。”
琉璃的心怦怦亂跳,便仍叫東城保密。
東城笑道:“放心放心,我的嘴緊著呢。”
正說了這句,門口上人影一晃,有個人走了進來,笑道:“你們兩個在說甚麼悄悄話呢?”
溫養謙在沒進門之前,就知道東城在屋裡頭。
這段日子東城往這裡跑的格外勤快,養謙也是知道的,所以這次他多了個心眼,悄悄地進門,想看看兩個在gān甚麼。
隱隱地只聽東城低低私語甚麼“品貌皆上,以你的條件,不難”之類,又聽東城說自己的口風緊,養謙按捺不住,便走了進來詢問。
見他進來,東城起來行禮,養謙示意他坐,笑道:“方才你們兩個在說甚麼,神神秘秘的?”
東城跟琉璃對視一眼,東城支吾道:“沒甚麼,我在外頭聽了兩個新聞,說給妹妹聽的。”
養謙當然知道東城是在搪塞,當著琉璃的面兒也不說破,只又隨意閒話了兩句,東城瞅了個機會告退出門。
剩下養謙跟琉璃相對,養謙便問說:“妹妹方才跟東城說的甚麼?難道還要瞞著我?”
琉璃忐忑:“沒、沒說甚麼。”
養謙道:“我明明聽見你們說甚麼擇選……品貌皆上,不成問題。”他嘆了口氣,“妹妹甚麼時候跟我這樣生疏了,有話也不跟我說,卻願意同東城商議。”
見養謙有些難過,琉璃忍不住,便道:“不是想瞞著哥哥,實在是因為……我怕告訴哥哥,哥哥更著急了。”
“難道你要一輩子瞞著我?”
這當然是不能夠的。
終於,琉璃把心一橫:“我……是託東城打聽宮裡甄選女官的事。”
像是晴天霹靂,養謙驀地站起身來:“甚麼?”
他直視琉璃,半晌道:“妹妹難道想入宮當女官?”
琉璃見他反應如此劇烈,只得也站起身:“哥哥,你聽我說……”
養謙張了張口,因為太過意外震驚,竟不知說甚麼,憋了一口氣,終於道:“是不是這府裡還有人暗地裡說了甚麼,做了甚麼,給了妹妹委屈受?”
“沒有!”
“那怎麼竟想要進宮?”養謙盯著琉璃,匪夷所思:“妹妹可知道,如果進了宮,這一輩子,哥哥跟母親要見你可就難了?”
琉璃原先一門心思想跟兒子在一起,竟然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如今見養謙傷心驚怒的模樣,這才驚心起來:“哥哥,我……”
養謙從沒有對琉璃紅過臉,此刻卻有些情難自禁,青年擰眉說道:“我、我竟不知道是甚麼讓妹妹生出這個念頭,只是……你怎麼忍心,就想撇下母親跟我?”
養謙說著說著,只覺痛苦,失落,索性也不再說甚麼,轉身飛快地出門去了。
琉璃連叫了兩聲“哥哥”,養謙置若罔聞,等琉璃追了出來,養謙早去的遠了。
且說溫養謙乍然聽了這個訊息,心中著實驚愕苦悶,低頭往外疾走。
誰知才出了這院門,便見迎面來了數人,在這時候養謙本不想理會任何人,可一眼看見為首那位,卻不得不止住了腳步。
第33章一吻
鄭宰思跟方林兩位太醫,在範府兩名嬤嬤的帶領下往這邊走來。
養謙抬頭見是這幾人,只得住腳。
行了禮,鄭宰思先說道:“溫公子這是要去哪?先前可巧你們府裡二爺四爺都不在,問過了老夫人那邊,說是你才回家,讓我們只管過來,怎麼你又要出門?”
養謙方才心裡難過,一時衝動,這會兒便斂了臉上悲惱,應酬道:“鄭大人有禮,方才不過想去取一樣東西,不必在意,請。”
當下讓了眾人進門,琉璃正在裡頭髮呆,突然看這許多人進來,養謙也去而復返,便先不理別人,只望著他叫道:“哥哥!”
養謙聽著她的聲音,鼻子發酸,便點點頭。
鄭宰思先前照面的時候,早發現養謙神色不對,如今見他跟琉璃如此,更知有異,卻並不說破。
他只笑說:“喲,姑娘這一聲哥哥叫的甚是流利了,院首,林大人,你們覺著怎麼樣?”
方擎跟林御醫對視一眼,兩人也沒想到短短几個月時間,竟有如此奇效。
如此一來,在皇帝那邊終於能夠放心jiāo差,方院首也罷了,林御醫不禁有些許得意,畢竟之前人人都說溫家阿純性子痴愚又啞,如今眼見一日比一日伶俐起來,話也說的順溜,可見他們醫術高明。
又診了一回,方擎道:“姑娘的脈象平和,話也說的很好,眼見已經沒甚麼大礙,只是畢竟身子還有些弱,以後要留心補養才是,藥我跟林太醫商議,重新再開兩幅,以培元固本為主,如何?”
養謙認真謝過。
兩人到外間桌上擬方子,養謙出外作陪,鄭宰思看看琉璃,見她愀然不樂,便問道:“姑娘的身子眼見將大好了,怎麼看著反而不大高興?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琉璃不敢跟他多言,知道這人聰明,指不定看出些甚麼來。
鄭宰思見她置若罔聞,噗嗤笑道:“姑娘明明好了,怎麼還是不理人?是了,我還聽說先前在宮裡,姑娘見了陛下也沒有跪,可真是大膽。”
養謙聽他笑語晏晏,若是以前,必然要進來看究竟,但此刻心神恍惚,又聽鄭宰思乃是逗琉璃說笑似的,便並沒有在意。
頃刻太醫們擬定了藥方,請養謙過目後,便讓內侍去取藥。
溫養謙這才陪同四人重又出外,臨出門時候,背後琉璃又叫道:“哥哥……”
養謙到底於心不忍,止步回身,垂著眼皮說道:“妹妹好生歇息,我先送三位大人。”
送了兩位御醫跟鄭宰思後,養謙也並沒有回來,反而騎馬出門去了。
將huáng昏,養謙正在得月樓獨自飲酒,微醺之時,聽到樓板響動。
不多一會,有個人從外經過,明明走過去了,又倒回來,笑道:“咦,竟有這樣巧的事,原來是溫公子。”
溫養謙抬眸一看,果然不是別人,正是鄭侍郎。
他一怔之下忙起身相迎,誰知因不勝酒力,身子一晃。
鄭宰思早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了進來,將他扶住:“怎麼溫公子獨自一個人喝悶酒?”
養謙面色微紅,無言以對,只得一笑問道:“鄭大人也在此?是約了人?”
鄭宰思頓足嘆息:“是人約了我,只是我等了半個時辰,終究不到,想必是不來了,我正要走呢。可巧見你在這裡,如果早知道你在這兒,我也不用gān等,你也不用獨自喝悶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