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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022-02-13 作者:八月薇妮

但小皇帝絲毫都沒有降罪,大家都紛紛地說皇恩浩dàng,可這會兒東城聽了琉璃說宮裡遇見範垣,少年便想:“必定是四爺在皇上面前替妹妹周旋,所以皇上才絲毫也沒計較,怪道妹妹一直想見四爺,必然是要謝他。”

幸喜現在入夜,路上遇見的人少,偶爾有兩個婆子經過,見是東城,也不敢說甚麼。東城順順利利領著琉璃來到範垣的書房,誰知竟撲了個空。

東城忙問小廝,小廝說並沒有回來,東城大驚:“難道是又出府去了?”就叫琉璃在這裡等著,他去探聽訊息。

偏偏如此湊巧,東城前腳才去,範垣就回來了。

一眼看見琉璃立在廊下,範垣拾級而上:“你怎麼在這兒?”

畢竟這是範垣的書房,等閒人不得入內,所以先前那小廝也不敢擅自做主。

琉璃道:“我、我有事。”照面便發現範垣的臉色不大好,頓時便緊張起來。

範垣本要叫她到屋裡說,但chūn夜涼風習習,又內帶些綿柔的微暖,何況他心裡正有些憂悶,便索性在廊下站定:“你說吧。”

琉璃見他神色異樣,哪裡敢說,只問:“你、你怎麼啦?”

範垣垂了眼皮,頃刻才道:“沒甚麼。”

琉璃知道他一定是有甚麼,只是一時猜不透,他自家也不說,倒是叫人無法可想。

範垣看琉璃有躊躇之意,問道:“你來,究竟何事?”

琉璃好不容易才來找他一次,自詡機不可失,當下鼓足勇氣道:“我、我想……入宮、當女官!”

話音剛落,範垣眼神一變,鳳眸中she出凜冽的寒光,就像是原本溫情脈脈的chūn風也變得森寒刺骨。

琉璃瑟縮了一下,無法跟這雙陡然幽深的眸子相對,又怕他疑心別的,便忙解釋:“我……想跟儆兒……一起!”

半晌,範垣慢慢道:“好啊。”

琉璃大喜過望:“真、真真……”她激動之下,又結巴起來。

範垣垂眸,輕描淡寫地說:“只要你先把當初許我的條件兌現了,我便同意你去。”

第32章所欲

琉璃不知道自己高興的太快了,這會子聽了範垣的話,腦袋幾乎轉不過彎。

半晌才叫道:“不不不……”

“不甚麼?!”

“我我……”

兩人目光相對,琉璃跺跺腳:“你、我……”她深深呼吸,儘量慢慢地說:“我已經……死過了!”

範垣明白她的意思。

琉璃是說,她已經死過一次了,所以那個承諾,彷彿也該隨著她那一次“死”而不復存在。

範垣冷笑:“這就是說,因為這個,我也可以不實踐承諾了?朱儆也不必我管了是不是?”

這一下子就像是掐住了琉璃的七寸。

“不!”琉璃本能地叫道。

她的腦中“嗡”地一聲,張口結舌地看著範垣,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情形。

“不不不,”範垣越發冷道,“你別的學的一般,這個倒是學的挺快。”

琉璃頗為羞愧,又知道這不是羞愧的時候。

範垣似乎生氣了,這點很不妙。

琉璃定了定神,便低聲喚道:“師兄……”

範垣瞥她,見她又換了一副委屈可憐的樣子。

此刻夜色朦朧,廊燈光芒微弱,不仔細瞧的話,彷彿是陳琉璃就在眼前。

像是chūn風拂上了心坎,範垣的心一軟。

可轉念想起琉璃方才的請求,卻又立刻命自己打住,不能再上她的當。

範垣哼道:“怎麼?”

琉璃小聲地說道:“我、我想念儆兒……”

範垣微怔。

琉璃眨了眨眼,一想到朱儆可愛的胖乎乎的臉,她的淚吧嗒吧嗒又掉下來,聲音便不知不覺帶了些許哭腔:“師兄,我真的……很想念那孩子。”

說到朱儆,連原先的停頓跟結巴都少見了。

範垣瞪著琉璃。

如果琉璃知道他這會兒心裡在想甚麼,只怕連淚也不敢流,忙不迭地就逃之夭夭了。

範垣此刻心中想起的,竟是今日琉璃在宮中,偷偷地叫自己“師兄”,一臉狡黠得意的樣子。

那一刻他面似淡漠,心中卻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絕倫且驚世駭俗的想法。

他想把她摁在那硃紅的宮牆上,狠狠地吻下去。

就像是現在一樣。

***

東城在外找了一圈,終於攔了個小廝,隱約打聽說四爺先前在許姨娘的房裡,這會兒大概回書房了。

東城忙又無頭蒼蠅般轉了回來,才進院門,就見有兩個人站在廊下,正在書房門前。

身形高挑威嚴的男子自然是範垣,不過……兩個人的姿勢似乎有些怪。

琉璃背靠在廊下柱子上,範垣離她很近,近的就像是在對她耳語甚麼。

東城先是一愣,然後叫道:“四叔!純兒!”

夜色中,範垣慢慢地轉過身。

而琉璃卻仍在原處不動。

東城先行了個禮:“原來四叔回來了?讓我一頓好找。”他邁步上了臺階,“純兒有事,我才帶她來的。”

大概是燈籠的光渲染,範垣的臉上,好似也有一層淡淡的微紅。

他向著東城點了點頭:“已經說完了,並沒甚麼大事。”

東城笑道:“這麼快就說完了?”說著又看琉璃。

這會兒琉璃已經深深低了頭,一聲不言語。

東城私下裡還能跟她打趣玩笑,當著範垣的面卻沒這個膽子,只得說道:“那我也沒白跑一趟,四叔,若沒有別的事,我就送妹妹先回房去了。免得姨媽回去後不見妹妹,又白擔心。”

範垣道:“你領她去吧。”

東城鬆了口氣,對琉璃道:“妹妹,咱們走吧?”

琉璃也不回答,只低頭下臺階,也許是天黑眼花,一個錯步,幾乎從臺階上掉下去。

“小心!”東城忙舉手去扶,誰知撲了個空,定睛一看,是範垣將琉璃拉了過去,緊緊地攏在了懷中。

東城一眼看見,略覺異樣,卻忙上前:“妹妹怎麼樣?沒事麼?”

琉璃抬眸,對上範垣近在咫尺的鳳眸。

燈籠上的紅彷彿也在瞬間蔓延到了她的臉上,琉璃覺著窒息。

目光相對,範垣喉頭一動,慢慢放開了琉璃:“放心,沒事。”

東城拍拍胸口:“嚇得我魂都沒了,要是在這兒摔壞了,母親回頭必不放過我。妹妹,可看好了,慢慢走,咱們不著急。”

少年噓寒問暖,扶著琉璃的手,引她慢慢下了臺階。

且說東城把琉璃送回房中,且喜溫姨媽還沒有回來。

東城略坐片刻,又閒話了一陣,這才去了。

養謙因今日有約,同眾士子出城踏青,所以並不知道此事,至晚盡興回城才聽聞。

忙回到家裡,來問琉璃,琉璃少不得振作jīng神,跟他說了面見小皇帝之事,養謙有些詫異,笑道:“我原先還以為陛下是小孩兒性情,過幾日就拋在腦後了,沒想到竟這樣長情。”

雖然表面上說笑,養謙心裡卻難免驚疑:無端被小皇帝如此另眼相看,也不知到底怎麼樣。

畢竟有一句話叫“君心難測”,又叫“伴君如伴虎”,就算皇帝年紀小,那也是一隻小老虎呀。

這夜,琉璃思來想去,無法入睡。

在宮裡聽陳太監無意說起女官的事,琉璃只覺眼前一亮,她正苦於無法跟儆兒長長久久地守在一起,倘若能做女官的話,這件事自然可以解決了。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想立刻告訴範垣自己這絕佳妙想。

沒想到,終於熬到從宮裡回了家,找了機會告訴範垣此事,他竟是這樣的反應。

東城去書房之前,範垣對琉璃說道:“我不管你是生是死,橫豎我已經踐約,便也要你踐約,你若是不肯,那我就……”

雖然就怎麼樣沒有說下去,卻已經嚇得琉璃呆若木jī。

“我答應過,”萬般無奈下,她不滿,委屈,而又有點生氣,“是你……不、不不不要的。”

範垣的反應,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然後他回答:“我沒說不要。”

“你、你明明毒毒……”——明明是他毒死了自己,他已經親口承認。

彷彿是琉璃飲下的那杯苦澀的毒酒,此刻餵給了範垣。

半晌,他深深呼吸,俯身在琉璃耳畔說道:“現在你不是回來了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口中溼熱的氣息極近地噴在她頸間,彷彿下一刻就會咬上來,把她咬死……不禁讓琉璃毛骨悚然。

翻了個身,琉璃忍不住哀嘆出聲,順便把被褥當作範垣,狠狠地捶了兩拳:“無賴,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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