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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2022-12-09 作者:春溪笛曉

魏徵聽李二陛下要他寫摺子自我反省,臉色稍霽,拿過摺子幫他看。

魏徵看了兩段之後,啪地把摺子扔回李元嬰面前,叫他滾。

李元嬰灰溜溜地滾了,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摺子唉聲嘆氣。他不過是把自己昨天的說辭修飾修飾寫出來而已,怎麼一個兩個都讓他滾?

李元嬰琢磨了半天,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繞到去東宮的弘文館那邊尋蕭德言。

寫這種命題作文,最重要的其實還是摸清出題人的心思,李元嬰實在不知道李二陛下想要甚麼樣的摺子。難道文章寫得好,那御史就不記恨他了嗎?

李元嬰輕鬆溜到了蕭德言那邊,親自煮茶給蕭德言喝。

東宮的訊息比外面靈通,蕭德言自也聽說李元嬰都gān了甚麼。他關心道:“殿下可是有事要問?”

李元嬰正往水裡放茶末,聽蕭德言問了,動作頓了頓,悶悶地說道:“我還沒想好要問甚麼。”從前他沒想做甚麼事,只想每天吃好喝好,日子便快活得不得了。這兩年看得多、想得多了,想做的、試著去做的事也多了,他便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困在自己周圍。

那東西無形無狀,卻可恨至極,到哪都如影隨形。他想掙脫出去,偏又不知從何做起,因為他發現即使是他皇兄也沒能做到真正的自由自在。相反,他覺得他皇兄被困得更緊!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他不想和這些人玩了,只想去封地當個逍遙王爺。

但是莫名地,他覺得去了封地可能也沒法如願。

李元嬰想來想去,還是沒想明白。他給自己和蕭德言分了杯茶,囫圇著把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被困感和蕭德言說了。

蕭德言沒想到李元嬰不僅沒提與那御史的爭端,反倒是問出這樣的問題。他靜默片刻,才回道:“人活在世上,本就是有得便有失,有取便須舍,不可能事事盡如人意。”蕭德言緩聲說,“這天地之間沒多少能肆意放縱的人,只是他們生來就被父母師長悉心教導,所有人都告訴他們說,他們所做的事是應該做的,他們所說的話是應該說的,他們的日子就應該那樣過。所有人都覺得理應如此。”

李元嬰不吭聲。

他寫文章說女子也可以參加科舉時,馬博士就說過“古來皆如此”。

蕭德言道:“你不一樣,你沒受過拘束,所以但凡有人想把套子往你身上套,你就能感覺出來。”

李元嬰道:“像給牛上的那種套子嗎?”

蕭德言點頭表示肯定。

李元嬰安靜下來,他有點明白了。

他在鄠縣看過人馴養耕牛,耕作時給它們嘴巴套上個竹編的或者麻繩穿成的套子,不讓它們有機會去嚼草。它們的鼻子上還會被穿個dòng,戴上個鼻環,據說牛鼻子最怕疼了,要是它們不聽話就扯一扯拴在鼻環上的繩子,這樣它們就會乖乖gān活,不敢違背命令!

牛是這樣,人也是這樣。

所有人身上都有那麼一個套子,他們看到有個人不一樣,就會用自己認為對的東西去要求別人,就會想要把那個不同的人變得和自己相同,直至對方乖乖戴上套子、聽從指揮,他們才覺得天下太平。

李元嬰道:“我不喜歡。”

蕭德言目光溫煦地注視著他:“沒有人喜歡。”

可是沒有人能改變這一切。

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容易,改變所有人的想法太難。

李元嬰覺得這真讓人難過。

他說:“反正,我不喜歡。”

誰都別想讓他鑽進套裡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王爺:今天我嚴肅地思考人生。

第148章

李元嬰和蕭德言聊完就走了,隻字沒提御史的事。李承乾聽人說李元嬰來尋過蕭德言,有些好奇他是不是從蕭德言這得了甚麼指點,便抽空到弘文館與蕭德言問起李元嬰來做甚麼。

得到的結果卻讓李承乾有點意外:李元嬰壓根沒問解決之法。

李承乾道:“這倒是稀奇了,我還以為他是來問您怎麼寫摺子才能讓父皇滿意。”

蕭德言道:“能讓陛下滿意的摺子,滕王殿下未必不會寫。”李元嬰不是不會寫,而是不想寫。他只要乖乖在摺子裡認錯反省,深刻地檢討自己的錯誤,請個不痛不癢的罪,這事也就過去了,畢竟那御史本就不該捕風捉影。但李元嬰覺得自己沒錯,不想認這個錯,這才僵在這一環。

李承乾默然。

李元嬰從蕭德言那離開,又回去埋頭寫摺子,寫著寫著把自己寫哭了,對著眼前的稿子抹眼淚,看得huáng鶯huáng鸝怪擔心的,卻又不敢逾矩上前打擾,只能一個人默默守在一邊,一個人跑去找柳寶林稟報此事。

柳寶林聽huáng鸝說自己寶貝兒子寫著寫著文章哭起來了,頓時心疼到不行,忙過去關切地問:“我兒怎麼了?”

李元嬰看柳寶林一臉擔心,擦了淚,說道:“沒有,寫文章寫得傷心了。這是皇兄要我寫的文章,我得用心些,一不小心就寫得入了神!”

柳寶林見他眼眶紅紅,心疼壞了,抱在懷裡哄道:“若是進士不好考,就不考了,你本就是大唐親王,哪用考那甚麼進士。”

李元嬰道:“不關考進士的事。”他把摺子收拾好,哄好了柳寶林,趁著自己眼眶還紅著趕緊再把摺子遞給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這次沒見他,只讓人出來把摺子取進去。

李元嬰就在議事堂前轉悠了兩圈,見裡頭沒動靜,便先回去看書了。他還要備考來著!

李二陛下沒立即看李元嬰的第二份摺子,而是先處理完手裡的政務,直至需要他批閱的摺子看得差不多了,他才叫人把李元嬰的反省摺子拿過來。

左右的人邊呈上摺子,邊說道:“小的看滕王殿下眼眶都紅了,許是哭過。”

李二陛下眉頭跳了跳。

這小子,怎地變得愛哭起來了?

李二陛下開啟李元嬰的摺子看了起來。李元嬰這摺子沒再說他那天那番說辭,而是講了個故事。

在這故事裡一對兄弟早早沒了娘,後來爹也沒了,由兄長把弟弟養大,他們家家大業大,有許多人幫著打理家業,一切也算井井有條。

但是這些人裡面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比如其中一個就很壞,整天說弟弟這個不好、那個不好,甚至汙衊弟弟看上了兄長的枕邊人,離間兄弟感情。

明明是兄友弟恭的親兄弟,憑甚麼被人兩嘴一碰憑空汙衊了?

更可恨的是,就連女主人留下來的孩子,也天天被指著鼻子罵,吃多兩口肉說他làng費,做多兩件衣裳說他鋪張,偶爾出去遊獵就說他不務正業不學無術,真是太慘了,難道他們自己家不吃肉不穿衣不出去踏個青打個獵嗎?他們怎麼忍心追著人家沒了孃的孩子罵?

可憐這對兄弟家中沒了替他們主持公道的長輩,府中又沒了操持後宅事務的女主人,永遠只能乖乖捱罵,反駁不得。

你們說,這些傢伙可恨不可恨?為甚麼欺負人家孤苦伶仃兩兄弟?為甚麼欺負人家沒了孃的可憐孩子?

李二陛下看得眉頭直跳。只要不是傻子,看完這個故事都知道里面這對兄弟是誰。

不得不說,李元嬰寫起故事來文筆十分優美,劇情十分流暢,連李二陛下看著看著都生出幾分悲憤來:對啊,憑甚麼欺負他們兄弟倆?國家大事沒見你們提甚麼意見,每天逮著皇家那點jī毛蒜皮的小事彈劾算甚麼本事?怎麼李元嬰叫兩個小宮女幫他gān活都要被參一本?朝廷設立臺諫是為了給你們拿皇家人沽名釣譽用的嗎?!

李元嬰在摺子裡也發出了這樣的質問,接著李元嬰筆鋒一轉,寫出一個令李二陛下心驚肉跳的提議:既然你們一天到晚盯著皇傢俬事,那為了公平起見,皇家也建立一個專門的監察機構,每天盯著朝中大臣的後宅私事,有點yīn私事就揭發出來廣而告之。諸位都是朝中要臣,你們的家事怎麼能算是私事呢?要是有人走你們的門路買官買爵或者官商勾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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