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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李元嬰垂頭喪氣地回去,身邊還跟著兩個李二陛下過來盯梢他的禁衛。
這個待遇李元嬰已經很久沒享受過了,讓他覺得很沒面子,心情十分沮喪。結果剛走回住處,李元嬰就嗅到裡頭飄來香噴噴的味道。
李元嬰吸了吸鼻子,被罰禁足的憋悶一下子煙消雲散,高高興興地跑進去尋柳寶林問:“今天吃甚麼?我老遠就聞到了,老香了。”
柳寶林道:“要做蟹,所以先給你溫了jú花酒。”雖還沒到重陽,卻也近了,柳寶林把釀好的jú花酒開封。這酒是米酒,但加入了清香安神的jú花,入口溫醇,正適合配著秋蟹吃。柳寶林叮囑,“蟹蒸好了你也不可多吃,別吃壞了肚子。”
李元嬰道:“我曉得的。”他都這麼大了,柳寶林還把他當小孩,他是貪嘴的人嗎!
蟹最好是現蒸現吃,柳寶林見他回來了才叫人拿去做。旁邊的嬤嬤對李元嬰說起柳寶林的用心良苦,說這些蟹早送來了,柳寶林一直jīng心養著,等李元嬰回來嚐個鮮。
蟹這東西吃起來麻煩,市面上賣蟹的人不多,宮中的人也不大愛吃。好在豐泰樓常年都有應時的蝦蟹蔬果,柳寶林叫人挑了一批送進來等李元嬰回來做著吃。
有吃的李元嬰就不嫌麻煩,一時忘了李二陛下jiāo待的任務,興致勃勃地看著柳寶林給他做蘸醬。蘸醬主要是橙泥配上姜醋,橙也是最近新出的,看著圓溜溜huáng澄澄,很是可愛。
李元嬰自告奮勇要幫忙,坐到柳寶林身邊幫她開橙子。柳寶林由著他捱過來,指揮他挖出橙肉,和著細鹽輕輕搗碎。後頭那些jīng細活就不是李元嬰能gān的了,他坐在一旁看著柳寶林把一樣樣蘸料收拾得漂漂亮亮,忽然嘆了口氣。
柳寶林問他:“怎麼了?”
李元嬰道:“我今天央皇兄讓我去封地,皇兄還是不讓我去。”他覺得李二陛下真是奇怪,想去的不讓去,不想去的他不許留。李元嬰唉聲嘆氣,“聽雉奴說,滕州離海近,那邊的蟹一定更肥。就是不知道那邊的橙子好不好,做出來的橙泥有沒有這麼香!”
柳寶林自也是想去封地的,聞言也停下來嘆氣。自己兒子自己清楚,他哪是能受氣的人,誰讓他不舒坦了他一準要讓對方更不舒坦。
這樣的性子留在長安太危險了,畢竟他一天天地長大,再也不能拿年紀小不懂事當藉口。
可李二陛下不放人,他們母子倆也想不出甚麼好法子。
柳寶林只能勸慰李元嬰:“不急,聖人許是想等你從國子監出來再考慮。”
李元嬰一想也是。他和柳寶林商量:“這次休沐回去之後,國子監要考一次試,和外頭的秋闈差不多,考過了能參加明年的chūn闈。我想考考看,考完就不用去國子監了!”
柳寶林道:“有把握嗎?”
李元嬰道:“不想著考頭名,想考過肯定不難。”
由於文章經常在優等和末等之間反覆橫跳,李元嬰漸漸也摸出點門道來了,只要他把自己的小尾巴藏一藏,矇混過關還是可以的。
這是李元嬰臨時起意的想法,還沒和魏姝她們商量。主要是國子監裡能玩的他差不多都玩夠了,著實沒甚麼必要再留在裡面,至於考個第一甚麼的,李元嬰壓根沒想過,反正能考過就成了!
至於明年chūn闈,李元嬰覺得自己也有一點把握,考個進士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李元嬰越琢磨越覺得可行,和柳寶林商量了一會,母子倆便一起吃起新蒸好的秋蟹來。
jú花酒聞得正好,一倒入杯中,酒香立即飄了滿屋。秋蟹肥美,李元嬰沒讓別人幫忙剝,自己親自動手開蟹,只見蟹肉飽滿鮮嫩,沾上甘香的橙泥,吃來一絲腥味也無,好吃得不得了。
李元嬰心滿意足地吃了一隻又一隻,最後發現好的不靈壞的靈,他的肚子還真有點疼!
柳寶林本來看他吃得香還挺高興,一聽他肚子疼馬上急了,忙叫人去請太醫過來。
請太醫一來一回的動靜可不小,許多人都聽說了。等太醫回去同僚一打聽,出診的太醫無奈地說:“蟹吃多了,撐著了。”他原還想意思意思弄點藥讓李元嬰消化消化,結果李元嬰一聽是吃撐了就拒絕喝藥,還頭頭是道地反駁起他開的方子來,說甚麼是藥三分毒,沒事堅決不吃藥!
自己跟孫老學過醫,還找太醫做甚麼?làng費別人時間!
太醫冷哼,一點都沒給李元嬰遮掩,把李元嬰貪嘴把自己吃到撐的事廣為宣揚。
中秋佳節,兕子她們跑去陪李二陛下用了晚膳,聽李二陛下說李元嬰吃撐了來不了,立刻手拉著手跑去慰問他們么叔。
李元嬰看著幾個小蘿莉一臉擔心地跑來關心他,頓時明白甚麼叫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里。他不就多吃了幾隻秋蟹嗎?!李元嬰堅qiáng地說:“么叔沒事!”
沒一會,李象和李小圓球也跑來了,李象拉著他的手說:“么么!耶耶說你吃壞肚子了,下次不能多吃!”
李小圓球也入宮來過節,聽了李象的話很是認真地點頭應和:“不能!么么不乖!”
李元嬰本來都好了,見人這麼齊,眼珠子一轉,半躺到榻上說自己很虛弱,需要人照顧,支使這個給自己講故事,支使那個給自己倒水,再來個給自己弄熱毛巾敷額頭,興致勃勃地玩起了大夫病患小遊戲。
一群小蘿蔔頭興致很高,都被李元嬰使喚得團團轉。李元嬰很快大病痊癒,帶著他們去高陽那邊看月亮。
高高的觀星樓是賞月佳地,李元嬰帶著一串小蘿蔔頭登樓遠望,只見夜色已至,一輪圓月自天際升起,又大又圓,皎潔可愛。整個長安城的燈火也壓不住圓月的光輝,大地籠罩在一片溫柔的月色之中,顯得靜謐而美好。
李元嬰抱著個頭最矮的李小圓球,讓他也可以跟著賞月。李小圓球指著月亮說:“么么,今天的月亮好大啊!”
李元嬰點頭。
李小圓球收回手,環抱住李元嬰的脖子,認真說:“么么,我要去相州了,耶耶在相州,我要去。”弟弟一歲多了,可以坐馬車也可以坐船,今天皇祖父問他要不要去找耶耶,他捨不得李象,捨不得么么,但是他也想耶耶,他和耶耶是一家人,要去找耶耶。
李元嬰說:“嗯,一家人該在一起,到時我去相州找你玩。”
李小圓球高興了,要和李元嬰拉鉤。
李元嬰帶小蘿蔔頭們玩了個盡興,各自回了住處。到要睡覺時李元嬰才想起,他的反省摺子還沒寫,要是不快點寫出來可就得一直被禁足在宮裡了啊!李元嬰一骨碌地坐起來,披了衣裳跑去自己的小書房準備挑燈夜戰。
李元嬰一有動靜,伺候的人當然得跟著醒來。負責小書房的兩個小宮女手腳麻利地給李元嬰點上燈,問道:“殿下有甚麼要緊事嗎?”
李元嬰一看,這兩個小宮女有些眼熟,不正是幫自己挖藕的那兩個嗎?李元嬰道:“你們是雙生兒嗎?誰大誰小?”
兩個小宮女生性活潑,自報了姓名,一個叫huáng鶯,一個叫huáng鸝,都是會叫的鳥兒。她們是同一天出生的,本不怎麼好認,但是huáng鶯是左撇子,huáng鸝不是,只要稍微看看她們平時用哪隻手就曉得了。
兩個小宮女一開口便嘰嘰喳喳,兩個人愣是說出好幾個人的熱鬧來,李元嬰覺得她倆的名字還挺貼切。他說道:“我要寫文章,你們且到外間歇著,有事我再叫你們。”
huáng鶯huáng鸝乖巧應是,替他煮好茶磨好墨便退了出去。
李元嬰連夜把自認為完美的辯詞寫出來送去給李二陛下,不想李二陛下只掃了幾眼,毫不留情地打回讓他重寫。
李元嬰覺得李二陛下故意為難他,氣鼓鼓地拿著自己的“反省”辯詞去找魏徵,問魏徵自己哪裡寫得不好,李二陛下是不是有意不許他出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