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顏看著這張陌生的側臉,話到了嘴邊,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說出口。
她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跟蹤這件事承認得如此坦蕩。
甚至還能聽出幾分理直氣壯的味道。
“你……到底是誰?為甚麼要跟蹤我和慕蕊?”
“我?我是傅司毅啊,你知道的。”
“那我不知道的那部分呢?”
“抱歉,顏顏,每個人都有隱私和秘密,原諒我不能告知。”
“……”
“我能說的只是我對炸彈的認知和身手都是家教之一,而我也的確是你可以信任的人,剩下的,只能暫時和你說抱歉。”
沈思顏緋唇微張,猶豫片刻,到底是沒有追問下去。
罷了,追查兇手重要。
她一個沒錢沒權沒勢的小丫頭,又有甚麼好擔心自己會被騙呢?
童養媳都不要她這個歲數的。
被傅司毅送回到盛江一號後的地下停車場後,沈思顏在下車的時候,也脫下了自己的外套。
要是陸承淵醒了回來後,發現家裡有其他男人的東西,還不得當場掀了房蓋,再順便醋淹整個盛江市。
回到公寓,看著熟悉的一切,她瞬間溼了眼眶。
昨晚她還和陸承淵在這裡鬧彆扭,而今天……
她強忍著眼淚,轉身進了浴室,站在洗漱臺前,將手裡染了大片血跡的衣服按在了洗漱池裡。
開啟水龍頭,素白纖細的手指用力地揉搓著血跡。
就好像她把這血跡洗掉了,陸承淵就會醒,這件事就會被完全抹掉一樣。
可血跡已經滲入布絲,她這麼折騰只能洗掉表面上浮著的那層,根本不可能完全清除。
就像……這件事不可能完全消失一樣。
沈思顏無力地沿著洗漱臺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背靠著洗漱臺櫃,蜷縮著雙腿,雙手抱著膝蓋,蜷成一團,低頭啜泣。
為甚麼……她為甚麼要皮那一下,為甚麼要給陸承淵發那條資訊呢!
為甚麼!
為甚麼……嗚嗚嗚……
心底的自責再次悄無聲息的將她吞噬。
她發了瘋似的想
:
念陸承淵,可偏偏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他中槍後渾身是血的靠在她懷裡的那一慕。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聽到門鈴響起的聲音。
沈思顏的呼吸一滯,猛地起身,隨手拽過一條浴袍穿在身上,飛奔著朝門口跑去。
陸承淵說過,這個公寓十分隱蔽,知道的人一隻手就數的過來。
那能在這個時候按響門鈴的人,一定和陸承淵有關!也一定是他所信任的。
可門一開,她卻傻了眼。
因為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傅司毅。
“傅先生,你……你怎麼會知道我住在這?”
傅司毅眉峰輕挑,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太過小兒科,乾脆沒有回答。
他直接拿出口袋裡的手機,遞給沈思顏。
“本想打電話聯絡你,但……給,草坪裡發現的。”
沈思顏抬手接過,解鎖一看,這就是她丟了那部手機。
“……謝謝。”
“謝早了,因為我已經查到線索,想要綁架你的那幾個人的僱主,叫孟仙兒。”
“……”
“所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孟仙兒……
呵。
沈思顏勾起一抹冷笑,這個答案她並不讓覺得意外。
因為雖然對她有敵意的人不止一個,可最迫不及待的希望她消失的,就是孟仙兒。
沈菲菲和司芷珠雖然一直想要取代她嫁給陸承淵,但她們也不是非陸承淵不可。
只不過眼下在她們的眼界裡,陸承淵是臆想中最容易觸碰到的天花板,所以才會拼命去夠。
但就算失敗,暫時也不至於想要她的命。
畢竟她們也沒這個能力去處理性質這麼惡劣的事,到想要她命的程度,那都是以後才會發生的。
所以既有能力,又非陸承淵不可,還對她有強烈敵意的,只有孟仙兒。
仔細算算,孟仙兒從回國之前就藉著陸澤天之口對她出手。
回國後又立刻跟她見面,威逼利誘的讓她籤合同,失敗後緊接著又是接風宴。
一招連著一招,一招比一招動靜大。
接風宴失敗,跟
:
著的就是炸彈、綁架和槍擊了。
三重保險?
真是生怕她不死啊。
“沒甚麼太大的打算,簡單粗暴,找她算賬。”
她沒有心情繞彎了。
就想把孟仙兒踩在腳下,讓孟仙兒跪在陸承淵的病床前磕頭道歉。
不,不行。
陸承淵一定不想看到孟仙兒,那還是在其他地方跪吧。
說著,她緩緩抬起頭,衝著傅司毅微微一笑,接上了沒說完的後半句。
“但如果陸承淵最後真的出了意外,醒不過來,我就親手殺了孟仙兒,在他的葬禮上給他助興。”
小姑娘的語氣異常平淡,卻又十分堅定。
像是在訴說著某件她所堅信的稀鬆平常的小事。
可偏偏,內容卻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這話乍一聽上去有些不靠譜,但傅司毅比誰都相信,眼前的小姑娘絕對會說到做到。
她有這個天賦與資本。
只是這麼血腥的事,他卻不忍心讓她染指。
畢竟有些事一旦起了頭,就停不下來了。
“到時候你可以提前聯絡我,流程我熟,一定能幫到你。”
“……流程?”
“各種殺人方式、毀屍滅跡、跑路等,都熟。”
如果陸承淵這小子真的連一顆子彈都挺不過,索命這種事,還是他來代勞吧。
沈思顏對眼前男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她能感覺到傅司毅沒有跟她開玩笑,就像她說要殺孟仙兒一樣認真。
可能如此平淡的接受,又給出這種回應的人,到底經歷過怎樣難以想象的事?
罷了,有些人的身份,不知道更好。
她一不是戶口調查的,二又不想嫁給他,搞那麼清楚幹甚麼?
“好,謝謝你訊息和理解,今天情況特殊,我就不請你進來喝茶了,記在心裡了,改天。”
傅司毅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沈思顏去洗了把臉,換了套衣服,簡單畫了個淡妝,收拾了下自己。
去算賬,狼狽著去,那是折損自己的氣質。
但等她一開門,卻發現傅司毅還站在走廊,並沒有離開。
“傅先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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