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恩殘忍地扯唇,“殺光他們。”
與此同時,距離營寨約七百米遠的叢林處,僱傭兵朝可疑位置扔出了第二枚手榴。
將好落在一名匍匐著的戰士腳邊。
“……”戰士眸色驚變,奮力飛身朝遠處撲開,“轟”一聲巨響,手榴彈炸開,他躲閃不及被炸傷,整條左腿瞬間血肉模糊。
戰士疼得青筋都bào起,卻硬是沒發出半點聲音。
“林陽!撐住了!”石頭咬牙,飛快匍匐靠近拽住戰士的雙肩,奮力將他往旁邊拖。“砰砰砰”幾聲槍響,子彈破風而來,擊中兩人身邊的大樹gān。
石頭意識到自己位置bào露,連忙將傷員拽到大樹背後,以樹為掩體,架好槍托,舉槍還擊。
槍戰爆發。
一時間,槍聲,消音聲,風聲,爆炸聲,撕裂整片寂靜。
何虎打趴兩個拿機槍的傭兵,邊打邊靠近林陽和石頭所在位置,語速飛快道:“你先給林陽處理傷口。我來打。”
“行。”石頭二話不說,“刺啦”一聲撕下綹軍服,三兩下繞過林陽大腿動脈位置,咬牙一下勁兒,拉死綁緊。
忽然耳畔飛過彈流,消音器掩蓋下,子彈穿風猛至。
石頭察覺到甚麼,側身一閃,子彈錯開要害擊中他左臂。他悶哼,咬牙大吼提醒身邊其他人:“西南方有狙擊手!大家小心!”
“……”厲騰眯眼朝西南方搜尋,片刻,瞄準,扣下扳機。
那人被直接爆頭,從樹上摔了下來。
槍林彈雨,she擊聲愈發密集,敵我雙方都不停有人倒下。
膠著數秒後,副隊長程川帶著滿臉血汙,大吼:“厲哥!只有七百米了!你帶突擊隊先殺進去!我掩護你們突圍!”
厲騰背靠掩體飛快換子彈,也吼:“行!你可別他媽手軟!”一槍又爆對面一個頭。
“放心!”程川喊完,砰砰又gān翻兩個大塊頭壯漢。
厲騰狠聲:“突擊隊跟我走!”
“是!”整齊高喊淹沒在pào火聲中,幾名戰士保持突擊陣型,邊打邊衝出包圍圈,朝營寨方向急奔而去。
一路上,除五大三粗的傭兵外,還遇上不少聽見響動,從營寨來趕來支援的達恩手下。
厲騰邊跑邊開槍,速度極快,那些柬埔寨人不比僱傭兵那種職業軍人,反應快戰鬥力qiáng,往往還沒回過神,人便倒下。
沒過多久,獵鷹突擊隊便已bī近達恩大本營。
厲騰面色冷峻,做了個手勢。戰士們移動的速度驟然變慢,紛紛謹慎環顧,呈半蹲姿勢架槍向前。
從四面八方將營寨包圍,隱蔽起來。
負責爆破的徐小偉從全裝包裡取出投彈器,手持遙控器,將投彈器悄無聲息送入營寨內部。
不遠處,厲騰盯著投彈器的移動方位,目光靜而冷。
須臾,他眯了下眼睛,揮手一斬。
徐小偉摁下爆破鍵。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整個營寨空地被炸開,巡邏放哨的bào匪們始料未及,全都被炸成一灘泥。
戰士們以爆炸聲為令,破林而出,迅速而有序地擊斃敵人,在各處搜尋頭號目標達恩。
“……”瓦莎聽見聲響後臉色大變,催促達恩:“中國人已經來了,你再不走來不及。快點走。”
達恩垂眸把玩手裡的匕首,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面色都沒有絲毫變化。
瓦莎咬咬唇,沒再說話,拿起桌上的衝鋒槍衝了出去。
達恩集團與坤沙集團一樣,主要依靠的兵力是歐洲職業僱傭兵,一旦脫離開傭兵軍團,戰鬥力不高,與空降旅中最jīng銳的獵鷹根本沒法比。
百米遠處,以程川為首的空降兵戰士們,以血肉之軀築成一道牆,滴水不漏,密不透風,將火力兇猛的僱傭兵死擋在外圍,為突擊隊爭取行動時間。
pào火連天。
營寨內部,何虎等人馬已基本制服所有bào匪。
凶神惡煞的匪徒們意識到大勢已去,紛紛放棄抵抗,抱著頭,貓著腰,圍成一團蹲在地上。
最後,厲騰與蔣睿一道行動,在營寨最裡面的一間屋子裡見到了達恩。
“終於見面了,老朋友。”達恩坐在椅子上,一邊淡笑,一邊給他倒了一杯茶,“這麼一路殺到我這兒可不容易啊。來,坐下喝點水。”
厲騰沒動,眸色如冰,用高棉語道:“我要的東西,在哪兒。”
達恩面色如常,抬眸,眼神裡充滿興偉:“如果我告訴你,我對那堆破紙一點興趣都沒有,早就燒了呢?你準備怎麼辦?”
厲騰眼底閃過一絲狠光,舉槍上膛,黑dòngdòng的槍口筆直對準達恩,“我再問你一次,東西在哪兒。”
達恩笑起來,“厲隊長,何必嚇唬我。只要我不說,你絕不可能殺我,不是麼?”
厲騰也極淡地彎了彎唇,語氣很淡,“你以為我拿你沒辦法?”說完槍口下移,扣扳機,眉頭都不帶皺。
“砰”一聲,子彈擦著達恩的小腿骨,直接穿透過去。
“……”達恩吃痛,瞬間從椅子上栽倒下來,臉色蒼白如紙,冷哼,“還以為你們中國軍人真有多高尚。原來為達目的,還能nüè囚?”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厲騰語氣淡淡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表情漠然,“還是不打算說?”
達恩不吭聲。
砰,厲騰she穿他另一條腿。
“唔……”這次,達恩再忍不住,喉嚨深處溢位一陣悶哼,整個人爛泥似的癱在地上。
“我接到的命令,是如有必要,可將你就地擊斃。”厲騰舉槍對準他頭部,冷冷地說:“達恩少爺,你還有一次最後機會。”
就在這時,背後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道:“如果我把東西還給你,你能放過他麼?”
蔣睿立即舉槍突然出現的女人。
達恩臉色大變,怒道:“你應該開槍殺了他,不是求他。”
瓦莎拎著一個密碼箱緩慢走過來,紅著眼道:“僱傭兵知道僱主被捕,已經準備撤離。這裡全是中國人,Lee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要他死。”
“但我想你活。”瓦莎眼角滑下一行淚,片刻,將手裡的密碼箱遞給厲騰,冷聲道:“這就是你們要找的核心資料,十二年前,BOSS搶走的那份。”
厲騰開啟密碼箱。
年生久遠的緣故,這些紙已陳舊泛huáng,邊緣處殘留著一些暗褐色。像是已經gān枯的血跡,記錄著一段已褪色,卻永不被遺忘的故事。
他手指緩緩撫過那團血跡,關上密碼箱,遞給蔣睿,聲音有點啞,“拿好。”
“……”年輕戰士的面容混著血和泥,沒有說話,只是把東西接過來,用力握在掌心。
屋外,夜色瀰漫,獵鷹其餘隊員也在有序往此處靠攏。
“呵……”達恩忽然低笑出聲。
蔣睿狠踹他一腳,咬牙道:“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達恩抬眸看向厲騰,語氣譏諷,“沒有發現你安排在我身邊的鬼,是我大意,但是你真以為自己贏了麼?楊正峰是你害死的。我死了,只不過是早一步去見我父親,你活著,卻要內疚,仇恨,比死痛苦千萬倍。所以這場遊戲,說到底還是我贏。”
厲騰面無表情,“知不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是甚麼?”
“……”電光火石間,達恩似乎意識到甚麼,眸光突閃。
厲騰繼續:“太聰明。”
達恩眯起眼,“你甚麼意思?”
厲騰語氣很平靜:“你替陳國志安排的那出被追殺的戲,很jīng彩。我們釘死第一個鬼是江浩,陳國志又被不是江浩的鬼追殺,按照正常邏輯,陳國志當然不可能是第二個鬼。但是達恩,那場戲太刻意,你這麼謹慎,怎麼會在那種節骨眼上,派殺手去殺人。”
達恩:“……你早就知道陳國志是我的人?”
“對。”厲騰回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陳國志打架打進局子,也是你安排的,目的是藉此機會既跟我搭上線,又跟雷蕾搭上線。他在警局聽說雷蕾當晚有聚餐活動,所以專門和江浩在雷蕾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演戲。因為你知道,沒有甚麼話,比一個警察說的更可信。”
達恩怒極反笑,“所以楊正峰——沒有死?你設局yīn我?”
“如果不讓你以為自己贏,”厲騰嗤了聲,語調輕蔑,“接下來的遊戲,我怎麼和你玩兒。”
“我輸了?”達恩的目光有一瞬迷茫,很快又聚焦,厲聲:“不可能,不可能……你避開了雷區和我設好的埋伏,你知道哪些是安全區……地圖是誰給你的?誰給你的!”
厲騰說:“一個傻子。”
話音剛落,瓦莎的面色驟然一變。
“一個傻子?”達恩冷笑,“傻子頭腦簡單,如果能懂這些路數,還是傻子麼?”
厲騰:“達恩,只有頭腦簡單的人,才最清楚自己想要的是甚麼。”
整個屋子陷入了一陣死寂。
瓦莎閉上眼——結束了。這麼多年的家仇,國恨,終於都在此刻徹底結束了。很離奇的是,她感覺到的竟是解脫。
然而就在這時,達恩忽然又笑起來。距他最近的瓦莎轉眸,看見那笑,和他往常的樣子很不同。他平素冷靜,可此時,如癲似狂。
瓦莎心中升起一絲不詳預感。
“說起來,我還沒有仔細看過你。”說完,達恩忽然側過頭,生平第一次,認真地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