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
厲騰背靠牆,手裡把玩打火機,表情很淡。
幾分鐘後,身著便衣的警察們來了。雷蕾給幾個年輕警察分工,安排了各自的任務,jiāo代他們對這起持槍故意傷人案件進行立案,並返回現場,仔細勘查。
大部分警察很快離去,只剩下兩個等著向陳國志瞭解情況的。
凌晨兩點四十,手術室的燈滅了。
主刀醫生最先出來。
雷蕾起身詢問,“醫生,怎麼樣了?”
“手術很成功,子彈我已經幫傷者取出來了。”中年醫生摘下口罩,“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靜養就好。”
“那他甚麼時候能醒?”
“最多一個小時。”說完,醫生便轉身離去。他前腳剛走,陳國志就躺在擔架車上被推出來了。
三人便跟著擔架車進病房,繼續等。
正是睡覺的點兒,整個醫院裡鴉雀無聲,只有白熾燈慘白的光籠在頭頂,森森可怖。阮念初困得厲害,坐在病房裡的凳子上,腦袋跟小jī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哈欠也沒斷過。
厲騰扶正她的腦袋,柔聲:“靠我肩上睡會兒?”
“不用了。”她嘀咕著,“凳子硬我坐著不舒服,睡不著。”
厲騰淡淡的,“那坐我腿上來,我抱你睡。”
“……”阮念初被嗆了下,臉微紅,下意識轉頭去看雷蕾。好在女警官正閉眼打盹兒,並未注意他們。她便小聲斥:“你這人怎麼回事,這麼嚴肅的時候,能不能正經點?”
“抱自個兒老婆睡個覺,怎麼了。”他正經得很。
她咬嘴唇,“這裡是醫院。你一個人民戰士,注意下影響。”
“三更半夜我抱你睡覺影響到誰?”
“……”阮念初默,知道說不過他,索性不說話了。
誰知病房那頭卻傳來一陣氣若游絲的聲音,沒好氣地嘀咕:“靠,一醒就聽見甚麼要抱一起睡覺,我這傷還能不能好了?能不能好了?”不知道nüè待單身狗可恥嗎?還是剛中了槍撿回一條命的單身狗。
殘忍。
話剛落,所有目光都看向了病chuáng上的陳國志。他的臉色和唇色都很蒼白,試著坐起身,拉扯到手臂傷口,頓時齜牙咧嘴地吸涼氣。
“喲。”雷蕾踩著高跟鞋上前幾步,涼悠悠的,“終於醒了啊。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陳國志嘖了聲,皺眉,“你怎麼說話呢,甚麼叫醒不過來,告訴你,我陳國志甚麼大風大làng沒見過?命硬著呢。”說著咳嗽幾聲,繼續,“想當年,我跟著我大哥稱霸尖沙咀的時候,那是……”
“行了。”
厲騰打斷他,語氣冷淡,“有力氣chuī牛bī,不如聊點兒別的。”
麻藥的勁兒漸漸過了,傷口火燒火燎地疼。陳國志咬牙緩了緩,點頭,“行。聊甚麼。”
阮念初開門見山:“聊誰朝你開的槍。”
陳國志低頭,認真回憶起來,幾秒後,煩躁地皺眉,“那人整張臉都他媽遮得嚴嚴實實,又全程沒說話,你別說,我還真不知道他是誰。”
厲騰說:“那你覺得他是誰。”
“……”陳國志的瞳孔有一瞬收縮,抬眸,看向厲騰,“有很大可能是達恩的人。但我也不能完全確定。”
厲騰沒有笑意地笑了,“你仇家那麼多,怎麼就覺得是達恩。”
陳國志繼續,“厲哥,你也混過我們這行,當然知道,gān我們這行的仇家都多,有時候,你上街買菜都能被人砍。但是你想,照理說香港才是我地盤,我敢單槍匹馬一個人來雲城,難道我不怕死?”他也笑了下,“鄭爺江湖地位高,在雲城朋友也不少,俗話說,打狗看主人,敢這麼明目張膽跟鄭爺對著gān要殺我的,除了達恩,沒幾個。”
厲騰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陳國志也面無表情地回視。
病房裡有一瞬的安靜。
片刻,厲騰勾嘴角,“你說得有道理。看來,咱倆想的差不多。”
“我們挺默契的。”陳國志輕哂,懶洋洋地嘆了口氣,說:“可惜,你是兵,我是賊,當不成真朋友。”
雷蕾淡淡翻了個白眼,“現在是閒聊的時候麼?”看向陳國志,沉聲,“你沒看見行兇者的臉,體型特徵總看清楚了吧?”
陳國志想了會兒,說:“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不胖不瘦……”驟頓,“而且,他是用左手拿的槍。”
雷蕾聞言一回憶,點頭,“對。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那人確實是左手拿槍。應該是個左撇子。”
左撇子?
“……”阮念初眸光驚跳了瞬,轉過頭,身旁,厲騰的視線也剛好望向她。
不知為甚麼,那瞬間,他分明半句話都沒說,但她就是知道,他們想法達成了一致——兇手的身高,以及左撇子這一項,都與江浩完全不符。
鬼的確是兩個。
如果她沒有想錯的話,萊因是無辜的局外人,江浩是被厲騰識破的第一個小鬼,而那位令他們毫無頭緒的第二個大鬼,才是達恩布在這場局裡的王牌。
會是誰,陌生人或身邊人,想gān甚麼?
阮念初閉眼用力捏了捏眉心,後悔自己平時太懶,腦子用得不多,於是越來越笨。一點頭緒也沒有。
她幫不了他。
*
考慮到歹徒為達目的極有可能捲土重來,雷蕾留下了一名特警守在醫院,保護陳國志。天快亮的時候,厲騰駕車送阮念初離開市七醫院。
路上,厲騰瞥了眼腕上的表,六點半。他沒甚麼語氣道,“給你們領導打個電話,請半天假。”
阮念初有點詫異,“請假gān甚麼?”
“你昨晚都沒合過眼,回去補覺。” 厲騰說。之前沒想到會有陳國志受傷這一出,上半夜,他壓根沒讓她有片刻休息。這姑娘身子那麼嬌,熬通宿,他心疼。
阮念初打了個哈欠,拒絕了,“前天才請了一整天的假,今天可不能再請。”
厲騰以為她是膽兒小不敢,說:“把你們趙團長號碼給我。我來打。”
“不用。”她還是搖頭,“我得gān工作,工作大過天。”
“……”厲騰聽得好笑,漫不經心的,“喲,我家小鹹魚怎麼了,居然說得出這種官腔。你平時不最愛偷懶麼,今兒倒好,給機會都不珍惜。”
阮念初癟嘴,哼哼道,“我鹹魚那是以前,以後,我都要當積極分子。”
正好大路口遇紅燈,車停下。
厲騰點了根菸,扭頭瞧她,又看眼車窗外的天,語氣不鹹不淡的,“這太陽好像沒打西邊兒出來。”
“……”阮念初咬唇,輕輕打了他一下,“不許笑話我。我才提jiāo了轉正申請,隨便請假,一點不敬業,讓領導們怎麼信任我,讓組織怎麼信任我?”
厲騰眯了下眼睛,“我記得,你不是一直對轉正這事兒不在意麼。為甚麼又突然想了?”
阮念初說:“就突然想了。”
“……”厲騰笑了下,沒說甚麼,驅車駛向演出團。
到了,厲騰把車停在路邊,阮念初推門下車。剛走出兩步又像想起甚麼,回頭,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你剛才問我為甚麼突然要申請轉正,原因我現在告訴你。是為我男人。”
厲騰目光落在她臉上,深不見底,未言聲。
她依然笑著,“對啊,就是為了你。你想,以後你向上面提結婚申請,人家一看,呵,厲騰這麼優秀的軍官同志,找的老婆居然是個編制外人員,那多丟臉。我自己丟臉倒沒甚麼,反正這麼多年也習慣了,但我不能丟你的臉。”她眼睛亮亮,語氣認真:“我男人這麼好,我也不能差,不然怎麼配得上你。”
“我以前總覺得,活著沒甚麼意思。吃吃,喝喝,賺點錢,結個婚,生個孩子,老了就能等死了。”這些話壓在心底多時,這個偶然的機會,倒讓她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後,我知道,人這輩子不能這樣過。”
“每個人都該有點追求,有點自己堅持的東西。”阮念初聲音柔而穩,“厲騰,我知道你的追求和信仰是甚麼。”
厲騰啞聲:“是甚麼。”
“是國。”
阮念初淺笑,“那你知道,我的追求和堅持,我的信仰是甚麼嗎?”
“是甚麼。”
“是你。”
破曉初現,周圍的空氣乍然寂靜數秒。
片刻,厲騰掐滅菸頭扔了,扯開安全帶,淡道:“你站著別動。”
“……”路邊的阮念初有點茫然,看著他解開安全帶,下車,反手關了車門,又看見他徑直大步走向自己。
“你跟下車做甚麼?”她仰起脖子看他,疑惑。
厲騰說:“親你。”
說完,無視阮念初錯愕的眼神,也無視周圍所有路人的視線,捏住她下巴,彎腰埋頭,在黎明的晨光中狠狠吻住她。
這樣的姑娘,叫他怎麼不稀罕進骨頭縫裡。
第60章
江浩的生日宴, 定在雲城某高檔娛樂會所。邀請的人裡, 有江浩D大的許多同學,也有喬雨霏的一幫富二代朋友,男男女女在包間裡喝酒跳舞, 燈紅酒綠, 衣香鬢影。
阮念初和厲騰到時, 派對已開始二十分鐘。
他們沒有在人群中看見萊因。
型男靚女的組合到哪兒都很惹眼。一進包間門,數道視線便齊刷刷地投過來。喬雨霏看見他們,轉頭和身邊幾人說了句甚麼,笑笑,手持紅酒杯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