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忘了說,這條路,是好幾年前的老路,不設收費站,也沒有電子眼和監控。
車窗外,青山連綿,層巒疊嶂,山頂幾乎和雲端相連。
阮念初趴在車窗上欣賞美景,邊看,還邊拿手機拍照。咔擦咔擦。
突的,厲騰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喊她名字:“阮念初。”
“怎麼?”她隨口應。
他沉著臉,語速很快,語氣卻極冷靜,“安全帶繫緊。”
“……”她狐疑,卻還是伸手拽了拽肩上的帶子,綁牢,答他:“嗯,繫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越野車的車尾驟然一甩,她驚愕瞠目,抓緊把手,險些就被劇烈的顛簸給震出去。
“叮叮”——
背後兩顆子彈全部打歪,陷進了汽車鐵皮。
第37章
阮念初白了臉,魂都要飛出去,她微微張嘴大口喘氣,意識到了甚麼。轉身往後看,一輛黑色的大眾途觀相隔數十米,緊隨其後,副駕駛的車窗外支著一把手槍,黑dòngdòng的槍口正對他們。
阮念初瞬間把頭轉回來。
她攥緊扶手,深呼吸,竭力鎮定,又去看厲騰。
他面無表情,左手操控方向盤,右手摸腰間,一秒就取出了槍。沒甚麼語氣地扔來三個字:“打電話。”
她沒反應過來:“給誰?”
厲騰冷聲:“110。”
“……”阮念初一卡,嚥了口唾沫,趕緊拿起手機報警。好死不死,這段路訊號極差,電話沒有打通。
她咬牙。
眼看第一次沒打中,大眾途觀上的男人挑了下眉,癟癟嘴,又打了第二次。
吉普再次閃避,速度太快的緣故,整個車身都往左傾斜了瞬,右輪升起懸空,“砰”一聲,重重落地。
第三次,落空;四次,落空。
到第五回 ,子彈直接she空氣。
開車的女人見狀皺眉,冷著臉罵髒話,“媽的,你這甚麼破槍法?”
段昆捱了罵,換上副委屈可憐的小表情,嘀咕:“不能怪我槍法差。那車活得跟蛇一樣,風速又大,換你你也打不中。”
瓦莎怒道:“打不中人不知道打車胎!笨得跟豬一樣!”
段昆笑呵呵:“我是傻的嘛,傻子當然笨了。你說這個,證明你比我還笨!哈哈哈!”
“……”瓦莎要被氣吐血,咬咬牙,一拳頭狠狠砸方向盤上,下一秒掏出槍,直接就往前面打。
子彈蹭蹭破風,每顆都緊挨著車輪擦過去,就是不中。
瓦莎眯眼,忽然冷笑了聲,“陪你玩會兒。”說完一腳油門轟到底,加速疾馳。
車距瞬間拉近。
阮念初背上的衣服全被冷汗給溼透。她扭頭瞧著,吸了口氣吐出來,唇微動,氣息出來竟離奇地沒抖,“……他們追上來了。”
厲騰聲音很穩:“我知道。”
他盯死了後視鏡,在車距達到一個可控範圍時,猛地轉過身,舉槍還擊。
彎道重重,狂風呼嘯。
天色灰濛濛的,西北方向的烏雲張牙舞爪地盤旋過來,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閃開!”瓦莎臉色大變,一把拽住段昆用力一扯。
段昆身體受力往下彎。
子彈殼落地,彈頭撕裂疾風直bī大眾途觀,“叮”一聲,she穿擋風玻璃,剛好打進副駕駛的椅背上。
“……”
段昆後知後覺回過神來,驚得爆粗口:“我尼瑪……老子打那麼多槍都打你車上,你他媽一來就要老子的命?要秀是吧!行!”罵完“呸”一聲吐了口香糖,落下車窗,直接把上半身全支出去,“瓦莎,我的命jiāo你手上了,車開穩。”
瓦莎冷聲:“儘量給你留全屍。”
段昆聞言笑起來,“砰砰砰”,一下就崩出三槍。這次沒用消音器,槍聲散落在青山荒道,激起回聲,震天似的響。
厲騰冷著臉,一手持槍,一手把方向盤控死,說:“阮念初。”
“嗯。”她應聲,語速無意識變得飛快,“你說我聽著。”
“今兒這一架非gān不可了。坐穩。”他語氣和平時沒甚麼區別,話剛說完,就又是幾槍反擊。打完轉回頭,飛快掃視前方路況。
一眼望去全是直道,距離五百米處能看見一條廢棄鐵軌,雜草叢生,旁邊還有幾個南方農村常見的gān草垛子。
草垛子後面,是目前視野裡的盲區。
厲騰眯了下眼睛,踩死油門。車速太快,越野車的顛簸愈發劇烈,阮念初死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丁點聲音。
忽然又是一聲槍響,砰!
越野車身猛震。
阮念初眸光閃了閃,臉色大變——後面的人爆了他們的車胎。
電光火石的功夫,吉普越野在巨大的慣性作用繼續往前衝,厲騰咬牙,一腳踹開車門探出身,舉槍,瞄準。
一道驚雷撕破穹隆,大雨傾盆。
他整個人bào露在雨柱中,豆大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臉上。他闔了闔眼。根據雨柱的傾斜度,判斷。西北風,風力大約六級,每秒風速在十二左右。
隔半秒,厲騰睜眼,食指扣下扳機開出一槍。
槍子兒穿風破雨,筆直陷進大眾途觀的後輪。途觀的車速本就快,胎一爆,車尾瞬間往左猛甩,沒頭蒼蠅似的打轉。
厲騰又補一槍。bào雨沖刷下的那雙眼,冷靜,凌厲,充斥殺氣和野性。
車上的瓦莎意識到甚麼,大驚道:“跳!”然後和段昆一左一右推開車門跳了出去。
不到一秒鐘,子彈擊中油箱,“轟”一聲,途觀車瞬間成了團滾滾燃燒的火球。
與此同時,失去右輪的吉普也完全失控,一路橫衝直撞又滑出數米。
厲騰回身拽住阮念初的手,沒甚麼語氣地說:“沒時間了。”
她目光驚懼,盯著他全是雨水的臉,“……甚麼?”
剛問完,厲騰就一把將阮念初扯進了懷裡。她睫毛顫動反應過來甚麼,想說話,可已遲了。
他扣緊她縱身躍出。
阮念初瞪大了眼睛,直到這時才終於剋制不住地尖叫出聲,“啊——” 同時嚇得捂住臉,全身發抖。
失重感只持續了零點幾秒。
厲騰怕她受傷,用身體牢牢護住她,自己則揹著地摔在地上。兩人纏在一起又滾出數米,才停下。
厲騰語速飛快:“你受傷沒?”
“……沒有。”阮念初顫著聲回道。剛才箍在她身上的那雙鐵臂,死死的,那麼緊,幾乎把她揉進他身體。她幾乎沒怎麼碰到地面。
就是雨太大,全身都已經溼透。
他點頭,抬眸巡視四周,拽起她把她塞到一個gān草垛後面。然後半蹲身,“框框”幾下卸了彈匣察看。裡頭還剩三枚子兒。
阮念初心一沉,皺緊眉頭看他:“……只有三顆?”
“夠了。”厲騰語氣很冷淡,重新把槍組裝好,然後說:“待會兒你就待這兒,別亂跑。等我回來找你。”
“他們是甚麼人?”
“應該是達恩派來的殺手。”
阮念初一聽更不放心,“他們兩個人,你只有一個人。太危險了。”
厲騰聞聲側過頭,瞧著她,一嗤:“怕我gān不過?”
“……不是。”
“不是就待著。”他笑,大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轉身就走。可沒走出兩步,便又折返回來。
阮念初:“怎麼了?”
厲騰臉色很淡,把傘刀抽出來,遞給她,“拿著這個。”
她眸光微閃,接過他手裡的傘刀,手指無意識拂過上面的“中國空軍”字樣浮雕。
然後他甚麼話都沒再說,便大步離開。
雨唰唰地下著,天幕壓得極低,阮念初抹了把臉上的雨,看見厲騰閃進雨幕,眨眼就沒了影兒。
她閉眼捏了下眉心,片刻,定定神,再次拿起手機報警。110三個數撥出去,好一會兒,通了。阮念初大喜過望。
約十秒後,有人接起電話,“你好邊城市公安局。”
阮念初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聲音不發抖,說:“你好,警察同志,我要報警……我和我男朋友正在被人追殺。”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有點兒蒙,愣了會兒才道:“……好的。請你說一下你現在的地址。”
“地址……”阮念初一時說不出來,抬眼看四周,荒山野嶺,放眼望去根本沒有路標。她有點著急,“我只知道這是白溪鎮通往邊城的一條老路。我旁邊有一個廢棄的鐵軌道,附近都是山,和一些農田……喂?喂!”
聽筒裡沒了音。
阮念初拿開一看,電話不知是進了水還是甚麼緣故,竟已自動黑屏。她扶額,一把將手機扔地上,低罵:“日。”
報警沒成功,阮念初只好聽厲騰的話,躲在草垛後面等。哪兒也不去。
好一陣,都沒有槍聲傳來。
天越來越黑,周圍除了雨聲,風聲,就甚麼都沒了。
她背靠草垛坐下,兩手握刀,頭埋進臂彎裡。雨勢沒有絲毫要轉小的苗頭。她脫下外套舉在頭頂,擋雨。
雨水進了眼睛。阮念初抬手擦擦,再進,再擦。最後實在忍不住,咬緊唇,肩膀抽了下。
突的,有腳步聲往這個草垛靠近。
她警覺,下意識站起身來,輕手輕腳,拿刀的右手微舉高,眼底全是戒備。
一道黑影竄過來。
“……”阮念初心跳到嗓子眼兒,咬咬牙,揮刀就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