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騰說:“能。”
她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笑,“出去以後,我一定會把這裡的一切都忘gān淨。”
厲騰說:“好。”
“包括你。”
他嗯聲,手指從她的眉心,鼻樑,唇,依次描摹下來,聲音低啞得可怕,“好。”
*
生病加疲累的緣故,這一覺,阮念初直接睡到了晚上的十點半。郊區的天照舊黑,但比市區裡要澄澈幾分,月上中天,邊上有依稀零散的星光。
她在chuáng上睜開眼。
周圍環境陌生,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掩蓋了那種很淡的黴味。她腦子一懵,坐起來,目光下意識地左右環顧。
房間門沒有關嚴,這一顧,就瞧見了走廊上的高大人影。
厲騰背對著她,半弓身,胳膊肘撐著外面的欄杆,手裡拿了一根燒完大半的煙。欄杆外很開闊,遠遠望去盡是夜幕,隱有汽車飛馳而過的引擎聲。
阮念初垂眸認真回想。頭還有些疼,除了幾個不連貫的畫面外,沒辦法記起其它。
她皺眉,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xué,下一瞬猛想到甚麼,趕忙掀開被子檢視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否完整。
還好。
除了襯衫的領口被解開了兩顆釦子外,沒甚麼變化。
“……”阮念初撫了下心口。
突的,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冷淡隨意,但又痞味兒十足,“怎麼,怕我趁你發燒虛弱把你睡了?”
阮念初一噎,數秒才沉著臉道:“防人之心不可無。”畢竟他喝了酒就能跑來qiáng吻她,誰知道會不會做出更過分的事。
厲騰背倚欄杆,兩隻手臂往後搭在上面,盯著她看。好一陣才淡聲道:“頭還疼麼。”
“沒甚麼事了,多謝厲隊關心。”阮念初回答的語氣實在算不上好。她下了chuáng,準備出去看看這是哪兒。
誰知動作太猛,腦子又是一陣眩暈。阮念初趕緊扶住旁邊的牆壁。
厲騰兩步就竄了過來,捏住她手臂,語氣很沉:“躺回去。你知不知道自己下午燒成甚麼德行?”
“……”阮念初垂著頭沒有說話,胳膊動了動,掙開。
厲騰手僵在半空。
她抬眸,看了眼周圍,有氣無力地問:“這是甚麼地方。”
厲騰收回手,臉色重回平素的冷淡:“一個休息站的旅館。”
阮念初一下皺緊眉頭,“我要回家。”
“不行。”他走出房間,手裡把玩打火機,道:“再休息一晚上,明天天亮我就送你回去。”
“……不行。”她原話還回去。這個屋子面積不大,而且只有一張chuáng,她怎麼可能和他共處一室。
厲騰動作一頓,回頭抬眼皮,“怎麼不行?”
阮念初靜默幾秒鐘,很誠實地回答:“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然後厲騰就不吭聲了。
好半晌,他才極淡地嗤了下,點燃根菸,淡聲:“阮念初,你覺得我成天就想佔你便宜是吧?”
“……”她硬生生被卡了下,默然。
“我的房間在你隔壁。”厲騰沒甚麼語氣地說道,轉身離開,“有事叫一聲。這地兒隔音差,能聽見。”
剛走到走廊上,身後就跟來一陣腳步聲。
厲騰站定,沒有回頭,“還有事?”
阮念初埋著頭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吐出來,然後才抬起頭:“那天下午在西餐廳外面,你說我說,你有喜歡的人。厲騰,那個人是誰?”
香菸的菸嘴瞬間被咬得稀巴爛。
他面無表情,插在褲兜裡的兩手緩緩握拳,淡道:“不早了,你快回去睡覺。”
阮念初咬牙,往前走了一步,“那個人到底是……”話還沒說完,厲騰眼神驟凜,冷聲低喝道:“小心!”
她愣住,不明所以,他人卻已猛的飛撲過來,把她扯到身下死死護住。
阮念初驚詫轉眸。
剛才他們站的位置,已多了一枚打空的子彈殼。
第26章
“你受傷沒有?”厲騰的聲音從咫尺傳來,很近,也很沉,語氣絲毫不見往日的冷漠。
“……”阮念初搖搖頭,眼睛驚愕地瞪大,聲音發顫:“剛才發生了甚麼事……“
“別說話。”
厲騰打斷,單手圈住她迅速返回房間,腿一勾,關上了房門,動作極快。
阮念初蹲在門邊,心裡又怕又慌,結巴道:“是、是不是搶劫?”
厲騰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說:“待這兒別動。”然後背抵門板往左移動,矮身半蹲,抽出了綁在軍靴上的傘刀。透過狹窄的門縫往外看,眼神冷靜凌厲,滿是殺氣。
阮念初當真不敢亂動也不敢說話。她心臟跳得飛快,幾秒後癟癟嘴,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自言自語:“倒黴催的,我怎麼老遇上這些破事……”
厲騰看都不看她,冷冷吐出幾個字:“安靜。”
“……”她驚了,感到不可思議,眉皺緊,用更更小聲的音量說:“我這麼小聲你都能聽見,你是不是變態?”
那人側目,眼神危險地盯著她,“再罵一遍試試。”
阮念初無語,徹底不敢再說話。
就在這時,外面走廊忽然腳步聲大作,朝著這扇房間門bī近,速度很快,人很多,但步子卻一點不亂。顯然訓練有素。那群人在房間門口停下。
厲騰眯了下眼睛,略動身,把阮念初整個兒護在了自己身後,擺出戒備姿勢,臉色yīn沉。
阮念初咬咬牙,下意識抓緊他的衣袖。
下一秒,外面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喊道:“裡面的人聽著!我是雲城公安特警隊副隊長雷蕾,這裡已經被我們包圍,你們逃不掉了!希望你們放棄反抗,否則我們將會採取行動qiáng行對你們進行抓捕!如果願意投降,就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
阮念初怔住,一臉莫名地看向厲騰,壓低聲問:“你犯了甚麼事?”
“……”厲騰不理她,只沉下調子道:“你們要抓的人不在這兒。”
女人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我已經說了,這裡已經被我們團團包圍,你們不可能逃掉。別做困shòu之鬥。”
厲騰冷聲:“我也說了,你們要抓的人不在這兒。”
“好啊,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人惱火,哼道:“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落地的剎那,“砰”一聲,外面扔進來一個催淚瓦斯。那東西在地上滾了幾圈兒,將好落在阮念初腳邊。
濃烈的CS氣體逸散出來,煙霧瀰漫。阮念初立刻嗆得咳嗽。
“……”厲騰凜目,咬咬牙,大手一拽把那姑娘扯到懷裡,捂緊她的眼耳口鼻,踹開房門。
“哐哐”幾聲,外面的一整排槍支同時上膛,特警們全副武裝,槍口對準他們。
阮念初臉色微變。邊上的厲騰面無表情,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一個高挑女警上前兩步。催淚瓦斯的煙霧很濃,她看不清對面兩人,只依稀看見一高一矮兩個輪廓。她抬手摘下防毒面具,底下的那張臉,面板很白,五官冷豔。
雷蕾道:“他們就是段昆和瓦莎,抓回去。”
幾個特警立刻謹慎上前。
阮念初別過頭咳嗽幾聲,正色道:“警察同志,我想你們弄錯了。我們真的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特警頓步,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眼。其中一個察覺出不對勁,扭頭看向雷蕾,低聲道,“老大,瓦莎是柬埔寨人,可這姑娘怎麼是雲城本地的口音啊?”
“……”雷蕾用力皺眉,邊抬手揮散煙霧邊大步走過去,近了一看,頓時錯愕瞠目:“你們倆是甚麼人?怎麼會在這兒!”
特警們怔愣,一下子全都傻了。
好麼,大費周章搞這麼一出,結果是白忙活。大家七嘴八舌地收起了槍。
阮念初很想對這個女警翻白眼,靜了靜才道:“早跟你說找錯人了,你還不信。我叫阮念初,是雲城軍區演出團的一名歌唱演員。這位先生叫厲騰,”她抬手指指,“是空軍某旅的副旅職gān部。我們不認識甚麼段昆甚麼莎。”
其中一個特警扶額,怎麼也想不明白,自語道:“不可能啊,老大怎麼會弄錯呢。我們在目標人物瓦莎身上放了微型追蹤器,而且,她和段昆約好了在這兒碰頭……”
忽的,厲騰冷不丁開口:“原因很簡單。”
“……”阮念初眸光微閃,側目,女警官也一臉困惑地看向他。
“你老大太笨。”他語氣很冷淡。
一群持槍特警:“……”
阮念初認真一想,忽然反應過來甚麼,驚道:“會不會有這個可能,那個目標人物極有發現自己正被追蹤,所以她提前把追蹤器放進了這間屋子?”
“自個兒找。”厲騰斜靠著門讓出一條路,面無表情,“東西肯定在裡面。”
女警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咬咬牙,提步走進去。
幾個特警也跟進去找。
幾分鐘後,一人高聲道:“報告副隊!找到追蹤器了!”
阮念初聞聲轉頭,看見一個特警從chuáng底下撿起一塊圓形晶片樣的東西,jiāo給了女警官。女警官的臉色瞬間黑成鍋底。
他們出來了。
雷蕾靜默,厲騰和阮念初也靜默。氣氛格外尷尬。
良久,雷蕾才用力皺了下眉,朝厲騰道:“確實是我弄錯了,對不住。情況緊急,我們還得接著去抓人,走了。”說完朝身後那些特警打了個手勢,語氣不冷不熱,“先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