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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厲騰再次出現,是在他們和平分手後的第五天。
那是一個不太尋常的週五。演出團有同事轉正請客,吃飯唱歌一條龍,地點就在離單位不遠的永珍城。阮念初本不想去,架不住同事盛情難卻,最後還是去了。
直到晚上十一點半,她才從計程車上下來,打著哈欠往家裡走。時至夏末,晚間的風已沾染微涼的秋寒。
門dòng內,樓道黑漆漆的。
阮念初跺了跺腳,聲控燈沒有亮。看來是壞了。她皺眉,只好扶著扶梯抹黑上樓,動作小心翼翼。
到二樓平臺時,她一滯,抬頭瞬間,嚇得差點兒摔倒。
小方型的天窗底下,斜靠了個男人,身形高大,姿態隨意,不知已經站了多久。他在抽菸,火星在他雙唇間忽明忽滅,燒起的瞬間映亮那雙眼,竟直直盯著她,漆黑幽暗,深不見底。
“……”阮念初認出他是誰,定定神,勉qiáng站穩了,道:“厲隊?你怎麼來了,找我有甚麼事情麼?”
視野裡太黑暗,這讓她心裡很害怕。
厲騰看她一會兒,竟笑了,扔了菸頭拿腳碾滅,說:“你之前老問我,想gān甚麼。我來告訴你。”
阮念初聽出他語氣清醒而冷靜,稍微不那麼怕了,點點頭,“你說。”
厲騰往她走近幾步。下一秒,令她怎麼也沒想到的事就發生了。
他拽住她的手腕下勁兒一拽,把她摁在牆上,扣住她的下巴,狂亂野性地咬出幾個字來:“老子就想gān這個。”
阮念初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毫無防備的,她的唇被他狠狠封住。
第24章
阮念初身子一僵,大腦有剎那的空白。過去,將近二十六年的人生中,她從不曾和任何男人如此親密,就算是前男友戴傑,與她也只是到擁抱和牽手。
她沒有接過吻。
更不用說,是這樣激烈炙熱而又充斥菸酒味的吻。
拉回阮念初思緒的是自嘴唇襲來的刺痛。她眸光閃爍,一切感官cháo水回湧般回到四肢百骸——周圍黑燈瞎火,一片黑暗中,厲騰把她死死壓在qiáng上,蹂躪她的唇,近乎瘋狂地深吻她。
她皺眉,手抵住他用力推搡。可那點兒力氣太微不足道,厲騰擰眉不耐,大手一伸扣住她兩隻腕子,舉過頭頂,壓牢。
她氣得又抬腿踢他。
他輕易避開,緊接著把她腿也抵死。她幾乎動彈不得。
厲騰的唇還碾在她唇上,沒有技巧,也毫無章法,只是一味地啃噬,糾纏,似乎在宣洩某種到了臨界點的情緒,兇狠又bào戾。
菸酒味。他喝了酒。
所以這是一場令人髮指的借酒行兇。
這一瞬,阮念初又羞又惱,更多的卻是不解和憤怒,掙不開,索性用力咬了他一口。
齒尖劃破了唇肉,血腥味瀰漫開。
不知是她激烈的反抗起了作用,還是舌尖的疼痛喚起了厲騰的理智,他停下了。放開她紅腫的嘴唇,同時也鬆開了她的雙手。
周圍依然很黑。
並不寬敞的平臺上,阮念初踉蹌著往後退開,用力擦嘴,神色怒極地瞪著他,片刻,揚起右手就要朝對方打過去。
厲騰站在原地盯著她,隻字不言,也沒有丁點要躲閃的意思。
“……”阮念初皺眉,右手的五指用力收攏,最後還是放了下來。這人是甚麼怪物,jiāo往時相待如冰,明明同意了分手,又大半夜跑來qiáng吻她。
要不是看在他救過她一條命,她簡直想殺人。
“你腦子……”她話說一半,忽然想起只隔半層樓就是她家,只好深呼吸,壓下怒火,用很低的音量繼續斥:“你腦子被驢踢了?”
對面還是不說話。
天窗透入一絲很暗的光,她看見他雙眼赤紅血絲遍佈,那眼神,jiāo織著野性狂亂和láng狽,複雜至極,讓她想起在動物世界裡看過的野láng。
這模樣很嚇人。阮念初想起剛才的事,心有餘悸,不由又往後退了些,定定神才道:“如果你貴人多忘事,我可以提醒你——我們兩個在五天前已經和平分手,不是情侶關係了。”
厲騰的語氣已恢復他一貫的冷漠:“我知道。”
“以後你再喝醉要發酒瘋,麻煩離我遠一點。”阮念初儘量不撕破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做甚麼。”
他說:“我沒醉。”
“……”聞言,她別過頭捏了捏眉心,好一會兒才低聲續道:“厲隊,我們怎麼都還算朋友,你救過我的命,是我心中的英雄,是一個好人。所以請你不要再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來一次一次破壞我對你的印象,可以麼?”
“英雄?”
厲騰眼神昏暗,忽然冷嗤,嘴角的弧度譏諷而玩兒味,“誰他媽想當這勞什子英雄。阮念初,我到底是甚麼樣的人,你真以為自己清楚?”
她還是沒有看他,“我現在已經不想弄清楚了。”
然後整個樓道便陷入一陣沉默。
須臾,厲騰自嘲似的笑了下,道:“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說完便轉身下樓。
阮念初側目看向他的背影,忽然開口,語氣不明道:“今天晚上的事要我忘了麼?”
厲騰身形驟頓。
她兩隻手無意識地捏緊拳頭,繼續:“就像七年前你jiāo代我的那樣,所有事,全忘gān淨。”
他在原地站定,好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啞聲頭也不回道:“隨你。”
已是深夜,雲城的天黑得像一匹墨綢,濃雲太重的緣故,烏壓壓的,沒有星星和月亮。
厲騰沒有離開,而是在阮家樓下又站了會兒。空氣冷颼颼的,涼風肆nüè。
綠化壇邊有一棵大樹,枝繁葉茂,樹gān有三個人腰粗,看上去已有些年頭。他走過去,背靠著樹從兜裡摸出煙,左手圈住,右手甩開火機點燃。抽了口,濃白色的煙從鼻腔裡出來,被風飄散到天上。
今晚是一次失控。
幾個戰友在酒樓約飯局,huáng湯下肚,他有些醉了。他平素酒量很好,可今天,他們灌倒他只用了二兩白的。從酒樓出來一直走,等他回神,人已經到阮念初家的小區。
他發瘋一樣地吻了她。厲騰叼著煙,摸了摸嘴唇,臉色冷淡。
以致現在,他唇齒間都還有她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味,像盛開在黎明時的茉莉,青澀甜蜜,比他想象的味道更讓他迷戀。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旁邊的單元樓傳出。
他視線掃過去,轉眸剎那,白煙後頭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姑娘顯然已回過家,換了身白色睡裙和薄外套,裙襬不長,剛到膝蓋,底下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腿肚,曲線優美,纖弱勾人。
厲騰沒有任何動作,沉默地看著她,一根菸直接吸到底。
她裹了裹衣服從他身旁過去了。綠化壇的位置並不起眼,加上是晚上,更不容易被發覺。但她走出幾步後似乎反應過來,驀地一僵。
厲騰丟了菸頭。
她折返回來,走到他面前站定。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對視。幾秒後,她抬起右手給了他一巴掌,罵了句混蛋,然後就快步跑開了。
“……”
細胳膊細腿的小姑娘,力氣不大,打人跟撓癢癢沒甚麼區別。厲騰閉眼,靜了靜,忽然狠狠一拳砸向背後的樹gān。
骨節位置頓時冒出血珠。
剛才阮念初大眼浮腫鼻頭通紅,分明是哭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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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母切水果的時候劃傷了手指,阮念初是下樓買創可貼的。在打完厲騰一巴掌之後,她徑直去了便利店,帶回兩包創可貼和六罐啤酒。
回來時,那人已離去。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上樓,進家門,儘量表現如常。阮母過來拿創可貼,看見她買的啤酒,微微一怔,狐疑道:“大晚上的,你買酒gān甚麼?”
阮念初頭埋得很低,不讓父母看見自己哭過之後的糗樣,悶聲悶氣道:“喬雨霏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我開影片陪她喝酒。”
阮母把創可貼纏上,隨口說,“那丫頭隔三差五就分手,你媽都習慣了你還沒習慣呢。行了,喝完早點睡,你明兒下午還要去上家教課。別忘了啊。”
“知道。”阮念初回房間鎖了門。
開啟影片電話,另一頭的喬雨霏正在敷面膜,邊按摩臉部邊問她:“奇奇怪怪的。突然讓我陪你喝酒,出甚麼事了?”
阮念初摳開拉環悶進一大口,咂咂嘴,然後才很平靜地說:“我和厲騰分手了。”
“啊?”喬雨霏驚得面膜掉到地上,“你們不是才談三個禮拜麼?”
阮念初搖搖頭,“是兩個禮拜又三天。這週一分的。”
“甚麼原因分手?”喬雨霏皺眉,“難道厲騰也劈腿?解放軍啊,不至於吧。”
阮念初沒搭腔,又灌了幾大口的啤酒,腦子有點兒暈乎了。說:“我提的。”
“你為甚麼提?”
“因為他比劈腿可惡多了。”她說著,鼻子忽然發酸,笑笑,語速很緩慢:“不喜歡我,還總招惹我。是不是很混蛋?”
喬雨霏沒怎麼聽明白,想了想才道:“是個混蛋。但是念初,他不喜歡你,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麼?”
“對呀。”她眼睛有些迷離,朝電腦對面的好友舉了舉啤酒罐,說:“我知道。”
“而且,你也不喜歡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