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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節

2022-02-13 作者:弱水千流

這人輪廓分明,是副極硬朗英俊的容貌,但,此時被黑暗朦朧了稜角,竟顯得柔和幾分。實在太近,她甚至能看見他濃長的睫毛,垂得低低的。

Lee同樣盯著她,居高臨下,眸色冷而深。姑娘一雙眼,大而澄澈,臉上沾了灰和泥,但嬌媚的容貌依稀可辨。他緊繃的胸肌和她貼在一起,能明顯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和不斷起伏的渾圓輪廓……

“唔。”阮念初想求他放過自己,嗚嗚出聲。

下一瞬,Lee餘光往窗戶瞥了眼,扯過薄被蓋住他們,隔絕開幾道偷窺的視線。然後把她的手高舉過頭頂。有意無意,他的唇掃過她額前的發。

不知是憤怒還是惶恐,阮念初一震,渾身劇烈發抖。

他開始動。而她身上的衣物根本完好無損。

阮念初微怔,驚恐的眸光變成錯愕,很不解。她瞠目,他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呼吸噴在她臉上。暖暖的,清冽的,有點癢。

這是在做甚麼?她不明白。

黑暗中的兩個陌生人,盯著彼此。整個屋子裡只有Lee略粗重的呼吸聲,和木板chuáng引人遐想的聲響。

這樣的境況下,阮念初先是困惑,茫然,再然後,她兩頰便爬上了一絲紅cháo。她嗅覺敏感,這個屋子,這張chuáng,都有這人身上的味道。

菸草味,極淡極淡的血腥味,和濃烈的荷爾蒙味。

阮念初僵直身體,擰著眉,直視上方那雙黑而深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看見,那人的眸色越來越深,有甚麼東西在裡面蔓延。

她心突的一慌,下意識移開視線。

Lee也閉上眼。

他聞到一股久違的香氣,來自姑娘的身上。類似清晨時盛放的茉莉,清新偏甜,有故鄉黎明的味道。

屋外,夜色濃如化不開的墨。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停留片刻,抹抹嘴,終於嘿嘿笑著滿意而去。

*

阮念初就這樣待在了Lee身邊。

幸運的是,在那晚之後,沒有人再去那間屋子外面聽牆角。一連兩天,Lee沒有再碰過她,只在固定時間給她拿來食物和水。兩人甚至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偶爾,矮胖子會跑到屋子外偷看那個被抓來的中國女人,心癢難耐,想問Lee把人要回去。他訕笑道,“哥,鮮你都嘗過了,不如把這女的還給老弟……實在不行,等過幾天我再給你送回來?”

Lee不吭聲,冷淡一眼,矮胖子不寒而慄。

於是整個圖瓦集團的人便都明白了——Lee看上了那個被綁來的中國妞,生人勿近。因此,那些覬覦她美色的人心有忌憚,都不敢再造次。

阮念初能感覺到,叫Lee的男人,和這兒的其他人有些不同。他沒有侵犯她,傷害她,甚至還讓她免受了矮胖子的侮rǔ,這是萬幸。

但,絲毫不影響她時時刻刻想要逃。

剛被抓時,矮胖子搜了她的身,她的錢包,護照,身份證,手機,全都不知所蹤。即使逃跑成功,她也沒辦法在這個國家證明自己的身份。不過這些都是次要的。目前最要緊的是先逃出去。

阮念初一直在等。

直到她被抓第三天的午後,機會來了。

吃完飯,照例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婆婆來收拾他們吃飯的碗筷。老婆婆離去後,一個年紀十三四歲的少年走進屋,用高棉語跟Lee說了甚麼。半刻,阮念初看見Lee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開門離去。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些天來,阮念初被限制自由,活動範圍只在這間木屋。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觀察這個男人。她發現,他的眼睛長得格外好看。大多時候,瞳色是一種清淺的黑,眸光既冷又亮。

而此時,這人的目光很深,濃黑裡帶著危險警告。

阮念初大概懂了。是讓她乖一點,不要亂跑。

她平靜地點頭。心裡卻想,他不在,不跑除非是傻子。

Lee走了,腳步聲順著外頭的木油板遠去,越來越遠。數分鐘後,她咬咬牙,開門察看,走廊和前方的空地竟都空空如也,沒有其他人。

天賜良機。阮念初心一橫,邁出了步子。

*

營寨真的很大,一路繞出去,阮念初花了將近二十分鐘,險些迷路。期間,她躲開了兩名持槍巡邏的童子軍。

外面叢林茂密,樹葉枝gān遮天蔽日,鬱鬱蔥蔥,擋去大片陽光,悶熱的空氣傳出蟲鳴鳥叫。

阮念初頭也不回地跑進去。

這個地方,她從沒有來過,自然不識路,只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忽然小腿被甚麼紮了下,她皺眉,低頭一看,是自己不小心絆倒了荊棘。

阮念初沒有停,忍痛繼續。

然而就在這時候,背後冷不丁響起個聲音,沉沉的,音色極低,“還有半米進入地雷區。再走一步,誰都救不了你。”

“……”阮念初眸光跳了下。中文,字正腔圓的中文。她回頭,一個高大人影背逆光,懶散倚著一棵樹的樹gān,盯著她,眸色未明。

詫異瞬間蓋過恐慌,她驚疑不定,“……你居然會說中文?”不對,他的中文發音太過標準,於是又衝口而出:“你是中國人?”

“我是甚麼人不重要。”

厲騰很冷靜,“重要的是,只有跟著我,你才能活下來。”

第3章

青天白日,陽光就在頭頂,但阮念初覺得自己已置身黑暗。逃到這裡費盡千辛萬苦,就這麼夭折,她不甘心。

於是她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動。那人冷眼旁觀。

這周圍,樹木參天,風聲和shòu鳴在耳畔錯亂jiāo雜,他們之間卻死一樣靜。

半刻,阮念初盡力穩住發顫的喉頭,幾乎哀求了:“讓我走吧,求求你。我不會報警,也不會把你們的事說出去……我只是來支教的,讓我回家吧,求你。”

厲騰說:“你走不了。”

“為甚麼?”三天來的壓抑和隱忍一瞬爆發,她紅了眼,感到絕望而無助。他既不殺她,也不碰她,她不明白他為甚麼要留她在身邊。她顫聲道:“這裡只有你一個人,只要你願意放我走,我就能離開,不是嗎……你放了我吧,我求你。”

厲騰冷著臉,絲毫不為所動。還是那句話,“我說了。你走不了。”

阮念初頹然地垂下頭,忽然笑了笑,自嘲又譏諷。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人和那個矮胖子是一夥的,她怎麼會求他,奢望他放了自己?他怎麼會讓她離開?

真傻,真笨,真蠢。

阮念初咬緊唇,兩手捂住整張臉,在哭,肩膀抽動。厲騰從始至終都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他眼皮底下哭了多久。只知道,哭著哭著,忽然聽見對方開口,還是那副淡若冰霜的語氣,“這兒離最近的村落一百四十多公里,整片叢林,有八個地雷區。如果你覺得自己能活著走出去,走吧。”

阮念初眼睛哭得紅腫,直到此時,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莽撞。這裡的地理環境,她一概不知,剛才只差一步就踏進雷區。若不是他出現,她可能已經被炸成一灘泥。

阮念初覺得後怕,脊樑骨不由自主地竄起涼氣。

厲騰挑起眉眼,“不走了?”

“……”她悶著,沒有吱聲。

“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跟我回去。”他說完,緊接著便是一陣皮靴踩碎腐朽枝葉的吱嘎聲。厲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阮念初有幾秒鐘的愣神。

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她腦中迴響起那人的話。闔了下眼睛,再睜開,提步跟在了他身後。

*

阮念初的這次逃跑,從她走出營寨到再走回來,總共只用了一個小時。然而極其不幸的是,發現她逃跑的除了厲騰之外,還有其他人。

營寨四周是屋舍,中間是空地。

下午三點多,正是柬埔寨陽光最烈的時候,炎炎熱氣炙烤著大地。空地上擺了一張長方形的木頭桌,桌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美金,一大群童子軍圍桌而立,吆喝歡呼,在賭錢。

這群少年,小的不到十歲,最大的也才十七八,阮念初不敢亂看,只下意識往厲騰身後挪。

好在童子軍們專注賭錢,沒幾人注意她。倒是其中一個瞅見了厲騰,咧開嘴,朗聲打招呼:“厲哥!”

厲騰淡笑,擰了下黝黑少年的肩,冷冽眉眼難得柔和,“手氣怎麼樣?”

“還行。”少年十三四歲,叫托里。他心情顯然很好,說著,抽出好幾張鈔票遞給厲騰,“哥,給你買酒喝。”

“自己留著。”

“……也行。”大男孩撓了撓腦門兒,眼風掃過阮念初時愣了下,然後就開始憨笑,“我留著,將來也討個漂亮老婆。”

厲騰看了阮念初一眼。這姑娘躲在他背後,手捏著衣襬,頭低垂,臉色不好,小小的下巴比初見時還尖俏些許。她面板本就白,血色一失,就更白了。

他視線在她身上停駐幾秒,很快移開。沒過多解釋。

正說著話,一陣急促腳步聲忽然傳來。幾人側頭一看,見是一個身形敦實的圓臉男人。他氣喘吁吁的,跑到厲騰身前站定,“厲哥。”

“甚麼事。”

圓臉皺起眉,若有似無瞟了眼阮念初,支吾,“……阿公叫你去一下。說是,把這中國女人也帶上。”

阮念初茫然不知所云。厲騰靜了靜,神色不變地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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