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餅店的店員
第二節
“應該是前年年底。”弘毅回答。
“前年?那麼久沒見了?”上杉瞪大眼睛.
“您沒聽我父親說起我的事情嗎?”
“只聽說你大學沒畢業就離家出走了。”
“那就是在前年年底。此後我就再沒見過我母親。”
“也沒打過電話?”上杉投來懷疑的目光。
為甚麼這些中年男人一看到年輕人,就連敬語也不用呢?弘毅這樣想著,也盯著對方。
“我是由於任性離家出走的。”
“你母親也沒打電話給你?”
“離家出走後,我買了新手機,號碼也換了,沒告訴父母。”
“但你父親知道你的號碼。”
“他派人調查了我的住處,還挨個調查小劇團。大概半年前,忽然有個陌生男人來找我,說有件很重要的事,讓我跟父親聯絡,我便給他打了電話。”
“重要的事?”
弘毅看著刑警,嘆了口氣。
“就是我父母離婚。我有點吃驚,但現在中年人離婚也屢見不鮮,而且我也不想管他們。我又沒資格發牢騷,但他們好像覺得離婚這件事要是不告訴兒子不好。”
“他們怎麼解釋離婚的原因?”
弘毅搖搖頭。
“也沒怎麼解釋。我父親對家裡的事不聞不問,母親也不喜歡待在家裡。我倒覺得這對兩人都好。”
“哦?原來她不喜歡待在家裡。”
刑警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弘毅看著他說道:“為甚麼這麼問?他們離婚和案件有關嗎?”刑警慌忙擺擺手。
“一切都還不清楚。你以前知道你母親住在哪裡嗎?”
“我剛聽說。沒想到那麼近。”
“就是這一點可疑。這僅僅是偶然嗎?據我們調查,你母親在兩個月前搬到了現在的房子。她有沒有可能是在知道你的住處後才搬到這裡?”
“不可能。父親也不會把我的住處告訴她。”
“嗯,你父親說沒告訴她。”
“那就僅僅是偶然吧。”
“是嗎?”上杉依然一臉疑惑。
兩個刑警又問起峰子的朋友圈和興趣愛好。弘毅將知道的和盤拖出,但並不覺得這些資訊對破案有用。刑警們也是表情曖昧。
弘毅問及母親被害的情況,兩個刑警幾乎沒有回答,只是堅稱現在甚麼都不清楚。但從他們的語氣可以聽出,這不是一起單純的入室槍劫殺人案。
“最後一個問題,”上杉豎起食指,“昨天晚上六點到八點之間你在哪裡?”
弘毅感覺眼角豎了起來。
“你們是在問我的不在場證明?”
“我們對所有相關的人都要問這個問題,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弘毅咬了咬嘴唇,說道:“我在排練場。你們可以問劇團的任何人。”
“哦,那就好。”刑警若無其事地回答。
晚上八點剛過,弘毅回到家中。他原本是應該在練習場繼續安裝舞臺,但筱塚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讓他回家,他只好照做。
透過窗戶,他看見房間裡亮著燈,亞美好像已經回來了。他開啟門,亞美一臉高興地回過頭,說道:“咦,回那真早啊!”她在看電視。
弘毅道出母親的事情,亞美的表情很快凝重起來。
“對了,今天老闆還說起這事。”她皺起眉頭。
“甚麼?”
“說昨晚有很多警車開過。小傳馬町離我們店不遠,但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為甚麼會……”她悲傷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刑警只告訴我她被殺了。”
“那怎麼辦?阿弘,你得去參加葬禮吧?”
“要是有人聯絡我就去。但會有人聯絡我嗎?”
弘毅完全不知道母親在離婚後過著甚麼樣的生活,也不想知道知道。自己選擇離家出走,過喜歡的生活,母親也有同樣的權利,他這樣認為。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連自己的事情都快顧不過來了。
他躺在被窩裡,卻怎麼也睡不著。亞美也一樣,在他旁邊翻來覆去。他一直睜著眼睛,當眼睛適應黑暗後,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天花板上的花紋。
他是在看歌劇時認識青山亞美的,當時他們座位挨著。亞美比他大一歲,老家在福島,懷揣當設計師的夢想來到東京,邊打工邊上職業學校。
這套房子原本是亞美租的,後來弘毅住了進來。
弘毅開始喜歡戲劇是在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他偶然在一個小劇場看了現在他所屬劇團的戲,從此堅信這就是自己終生的事業。此後他就不怎麼去大學了,總到劇團裡來。筱塚也對他說:“你身上有種特殊的東西。”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後,他決定退學。這自然遭到了父親直弘的強烈反對,母親峰子也不贊成。
“你要是堅持退學就退吧。但我不會給你任何資助,以後你就靠自己吧。”
“我知道。”他說完便站起來,回房間收拾行李。
“找到落腳的地方告訴我啊。”峰子追上要離家出走的弘毅,小聲說道。
他搖了搖頭。“我不會跟你們聯絡的,手機號也會換新的。”
“可是……”
“峰子!”屋裡傳來直弘的聲音,“別理那種傢伙!”
峰子露出悲傷又為難的表情。弘毅扭頭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母親被殺了,已經不在世上了。無論怎麼想,弘毅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只覺得像是電視劇裡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