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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二章 料亭的小夥計 第五節

2022-02-13 作者:東野圭吾

第二章 料亭的小夥計

第五節

賴子在櫃檯最右邊她每次都坐的位置坐下,嘆了口氣。嘆息中包含著平安度過一週的安心感和換下和服後的解脫感。

服務生走到她身旁。她微笑道:“跟以前一樣。”年輕的服務生會意地離開了。每週六晚,賴子必來這個酒吧。這裡位於一家酒店的地下一層。人形町也有很多古樸而有情調的酒吧,但她不想在週六晚上見到熟人。

“讓您久等了。”服務生在她面前放了一小杯苦味杜松子酒。她不喜歡甜雞尾酒。

她拿起酒杯,忽覺有人走近。

“不愧是老店的老闆娘,喝這麼烈的酒。”

賴子聞聲便能想起那人的樣子。那個聲音沒聽過幾次,但鏗鏘有力,令她印象頗深。

她轉過頭,發現正是想象中的面孔。

“我想跟您一起坐一會兒。”加賀面帶笑容。

賴子也笑臉相迎,對他說:“請便。”加賀穿著黑色夾克。

“一杯黑啤。”他對服務生說。

“您今天喝酒,看來沒有公務在身啊。”賴子說道。

“當然,解開了案件的一個謎團,決定舉杯慶祝一下。”

“哦,您一個人?同事呢?”

加賀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值得大家一起慶賀的事,也就相當於把丟失的狗找了回來。”

“狗?兇殺案和狗有甚麼關係?”

“不清楚。但可以確定,那條狗不是兇手。”加賀一臉嚴肅地看著賴子。

“貴局局長偶爾會光顧敝店,前幾天還和別人來過呢。”

“哦。我以前所在的警察局局長也一樣。局長們就是喜歡酒宴,要是說起當地的知名料亭,他們知道的比網路還詳細。”

賴子笑了起來。

“當時局長說,這回從別的地方挖來一個有意思的刑警。我問他怎麼有意思,他說那人頭腦聰明,但脾氣古怪頑固。他說的是不是您?”

“這我可不知道。”

服務生將黑啤放到加賀面前。他端起酒杯,做出乾杯的姿勢,“今天辛苦了。”賴子也邊說“辛苦了”邊舉杯致意。

停頓了幾秒,加賀撥出一口氣,“老闆娘不僅穿和服漂亮,穿套裝也很有氣質。不管穿甚麼,您都非常成熟。”

“您別拿我開玩笑了。”

“我沒拿您開玩笑,而是在挖苦。”

賴子聞言放下了酒杯說道:“甚麼意思?”

“我想說,您也有孩子氣的一面,有時也會搞點小小的惡作劇。”

“加賀先生,”賴子將身子轉向刑警,“您想說甚麼請直說,我也是江戶人,受不了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

“請見諒,那我就直接進入正題。是關於小傳馬町兇殺案的。”

“莫非我們家和那個案子有牽連?”

“您聽我慢慢說。前幾天我跟您說過,我們在案發現場發現了剩下的人形燒,卻不知是誰買的。塑膠盒上留下了三個人的指紋,其中兩個分屬死者和店員,另一個則來源不明。”

“這件事我聽修平說了,指紋不是那孩子的吧?”

“對。”

“那我就不明白了,您為甚麼總纏著我們店?買人形燒的顧客很多,同時買了帶餡兒的和不帶餡兒的也不止修平一人,按道理您應該也調查一下其他人。”

“關於這件事,接下來我會說明,您說得對,同時買了那兩種人形燒的顧客不止修平一人,盒子上的指紋也不是他的,所以警視廳並沒有關注他。本來他們就沒把買人形燒的人當成重點偵查物件。”

“啊?”賴子驚訝地半張著嘴。

“在死者房間裡發現了幾處擦拭過指紋的痕跡。”加賀自得其樂地說著,喝了一口黑啤。

“怎麼回事?”

“兇手擦拭過自己印象中用手接觸過的地方。如果送人形燒的人就是兇獸,他不可能忘掉那個塑膠盒,但盒子上沒有擦拭過的痕跡。”

“原來如此。”賴子點點頭,看著加賀黝黑的臉,“您為甚麼關注人形燒?要是和案子沒有關係,您管它是誰買的呢!”

“但警察不能那樣做。那裡為甚麼會有人形燒?只有弄清楚每一件事,才能辨明真相,即便沒有直接關係也應如此。”

賴子的就被空了。她叫來服務生,又點了一杯同樣的酒。

“修平說他把人形燒都吃了。真沒想到他工作期間還去買東西吃。”

“您要是責備他,他就太委屈了,他沒吃。”加賀篤定的說。

“所以我才問您為甚麼能夠斷言。那不是很奇怪嗎?”

“老闆娘,您這問題有一半是出於認真的吧。修平買的人形燒出現在死者的房間裡,您認為這件事情很奇怪,對嗎?”

賴子有點慌亂,因為她的心思被對方猜了個正著,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

“我已經說了,您有話就直說。”

加賀緊緊盯著賴子的眼睛,慢慢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說結論吧。我能斷言案發現場的人形燒是修平買的,是因為其中一個人形燒上有個記號。您應該知道那是甚麼記號吧?”

賴子嚥了口唾沫,移開視線。

加賀撲哧一下笑了起來。

“鑑定科的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裡面為甚麼會有那東西。我聽說後也很吃驚,竟然有放芥末的人形燒。”

賴子的酒來了,她端起酒杯,對著加賀微笑。

“聽起來很有意思。我不打斷您,您慢慢說。”

“好我。我也再來一杯。”加賀把酒杯放到櫃檯上。

賴子從口袋裡取出香菸和打火機。她只在這個酒吧裡抽菸。自從當上老闆娘,她就不在別人面前抽菸了。

“案發現場剩下的人形燒中,有一個裡面放著芥末,就像娛樂節目裡的懲罰遊戲。而且從外觀上看,好像是將人形燒切開放入芥末後,又用澱粉糊上了切口。不用說,店裡不會賣那種東西,應該是有人做了手腳。是死者本人,還是將人形燒送給死者的人,或者是別人?在這裡,有一條科學資訊很有用。鑑定結果表明,這個放有芥末的人形燒比其他的製作得要早。具體來說看,就是水分已經流失,變得有點硬。鑑定人員認為,這個人形燒從製作到案發時已經過了一天。也就是說,案犯——當然只是將芥末放進人形燒的案犯,沒有將芥末放進剛買來的人形燒,而是事先準備好,然後調包,因此可能有人連續兩天買了人形燒。於是,我便去了那家店詢問店員,那天同時買帶餡兒與不帶餡兒的人形燒的顧客,有沒有人前一天也來過,店員說沒有,可他告訴了我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第二杯黑啤放到了加賀面前。他像是為了潤潤嗓子,喝了一口,用手背擦去沾在嘴角的泡沫,看著賴子。

“松矢料亭的小夥計只在那天買了人形燒,但前一天老闆娘來買了。不愧是老店的老闆娘,人形町沒人不認識你。”

賴子將菸頭放在煙火剛中按滅。

真是個聰明的警察!賴子心想,可他為甚麼會待在日本橋警察局這種地方呢?他一定取的過不少成績。

她決定放棄,已經瞞不下去了。

“原來如此,您的目標不是修平而是我。”

“問他一些事情也是有必要的。當然,我已經猜出他是替您丈夫買的了。在那個時間段,只有您丈夫有空。至於人形燒是在何時被掉包的,只有問修平才知道。”

“您已經知道了?”

“很可能……”加賀點點頭,“交給您丈夫之前,他把人形燒放在巷子裡的腳踏車上。那裡有個側門,要是有人知道他有這個習慣,應該很容易調包。”加賀邊說邊用試探的眼神看著賴子,“把芥末放進人形燒的人是您吧?”

“事到如今,不承認也不行了吧?”

“要是不承認,我就要取您的指紋。”加賀說道,“跟塑膠盒上的第三種指紋對照。”

賴子嘆了口氣,又點上一支菸。

“我認輸了,加賀先生。您說的沒錯,但這不算犯罪吧?”

“當然不算。”加賀點點頭,“只是一個很可愛的惡作劇。您是為了嚇唬您丈夫的情人吧?”

賴子撲哧一聲笑了,吐出一個菸圈。

“您都調查到這個地步了,想必也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要找到您丈夫的情人很容易,到他常去的店打聽一下就行。世上口風不緊的人有千千萬,那女人叫淺美吧?在銀座上班,和這起兇殺案的死者住在同一幢公寓的同一層。”

“那是個壞女人,可我那個傻老公就是拿這樣的女人沒辦法。那女人有孩子吧?”

“有,一歲左右。”

“她說那是我老公的孩子。要是因為沉迷其中倒是還能理解,關鍵是我那傻老公竟然還高興得不得了,一有空就到她家去看孩子,還給他零花錢,真是個冤大頭。”

“您的意思是……”

賴子喝了一口酒,聳聳肩。

“那都是胡說,那不是我老公的孩子。不久前我僱偵探調查了,那女人上班時都將孩子交給一個住在上野的男人照看。那人才是孩子的父親。”

“他們為甚麼不住在一起?”

“那就沒法從我老公身上好賺錢了。她明白遲早會露餡兒,只想在那之前多撈一些。”

“原來如此。”加賀撓撓頭,“所以您在人形燒裡放芥末,想警告她?”

賴子笑了。

“您很厲害,但在這一點上還是猜錯了,這也難怪。”

“猜錯了?”

“我是想讓我那傻老公吃芥末人形燒。人形燒中七個有餡兒,三個沒有。我老公不喜歡吃帶餡兒的,所以買了不帶的準備自己吃。”

“於是您在不帶餡兒的人形燒裡放了芥末……”

賴子點點頭,將菸灰彈進了菸灰缸。

“我老公應該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他根本不能生育。”

加賀拿酒杯的手忽然一抖,說道:“是嗎?”

“去醫院看過,確定無疑。但我老公沒跟那女人說,他大概覺得不能拋棄依靠自己的女人,而且也想體會有私生子的感覺,即便明知那只是一個在那時的謊言。我老公表面上大大咧咧不務正業,其實很膽小,和那女人也就是在碰巧高興時有過一兩回而已。”

加賀長出一口氣。

“您很生氣吧?”

“就是有點著急。他還以為自己的老婆甚麼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想敲打敲打他,往人形燒里加了芥末,就像您說的,是個孩子氣的惡作劇。”

“但您丈夫現在還不知道您要敲打他。他不知道芥末人形燒,甚至不知道送給情人的人形燒出現在兇殺現場。”

“這一點我也不明白,為甚麼那些人形燒會出現在兇殺現場呢?我怎麼都想不明白。”

加賀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摸了摸下巴上新長出的鬍渣。

“淺美承認將人形燒送給了死者,但沒有說是誰送給她的,只說是一個店裡的常客。”

“她為甚麼送給別人?”

“這個嘛……”加賀好像有點難以啟齒,皺了皺眉,“她不喜歡。”

“啊?”

“她不喜歡和式點心。不管有沒有餡兒,她都不吃。但有一次為了附和您丈夫,她說喜歡人形燒,結果您丈夫就經常送來,讓她很為難。那天她終於忍受不了,在門口接過人形燒後,立刻連塑膠袋一起送給了一個住在同一層的女人,所以盒子上沒有她的指紋。您丈夫和修平的指紋因此也沒有留在盒子上。”

“哎呀,我也被騙了。”賴子按了按太陽穴,“而且他只給她送了人形燒,連家門都沒進。真是的,一想到還要跟這個傻老公過上幾十年,我就頭疼,我得跟修平說,不能再買人形燒了。”

“看來真是委屈他了。我對他也欺負得有些過頭,正在反省。但他真了不起,最終都沒把您丈夫讓他做的事情說出來。”

“那孩子有前途。做菜的手藝誰都能練出來,但口風緊對於我們這些做服務業的人來說是至寶。”

“那麼,我們為了將挑起松矢料亭大梁的未來之星乾杯吧。”

“在那之前,只要料亭不被我那傻老公搞破產就好。”

賴子抬手叫服務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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