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遠道:“這次新城區的運作,雖然給集團和我個人都帶來巨大的利益,但這次的商戰畢竟不太道理,你我也是迫於上面的要求,演這場戲也是身不由己。如果讓我選擇,我情願不賺這次的錢,外界看來,這次我們不但讓外資潰敗,還打擊了房地產炒作的風氣,打壓了房價,對買房者是件好事。但這次事情一過,金融街上的不少涉及新城區投資的小型地產公司也因此而可能破產。商場是鬥智的遊戲,看似很有趣,但商場外再能幹的人命也只有一條。這次新城區我一紙造靈堂的新聞,毀掉的不只是紅嶺,結了多少個敵人我都不知道,我甚麼時候被人幹掉也無法預知。這條街上有多少有錢人,多少大公司,這些年來興衰更替的故事永遠在上演,蔣先生見過幾個輝煌的人一直輝煌下去的呢?況且,我從來一向低調,圈子外的人不大知道我。經過這次,我也徹底暴露公眾面前,蔣先生也知道我從來不喜歡聚光燈下的感覺,那樣壓力太大。金融街上的人就是學不會在功成名就的時候退出這個圈子,像顧餘笑那樣前幾年在投資市場裡成功後就退出圈子,開著自己的大酒店不是很好?我這次以後,錢也賺夠了,人也去美國了。以前的故事留下來讓金融街上的人繼續流傳,過不了幾年就必然會有新的人物,新的故事來代替我,以後再也不會有我的故事了。”
顧餘笑道:“人總是有一種野心,一座高峰攀完後,還想再攀完下一座高峰。其實在自己滿意後,便可收手,何必非得永無止境的追求,一定要做人中龍鳳呢?”
蔣先生遺憾地道:“也許你們是對的,金融街上的人登峰造極後,鮮有就此止步的人。只是在登峰造極後,又繼續前進的人,至今活得仍好的,實在沒有幾個。夏遠,我個人很支援你的選擇,只不過在你走後,集團做完新城區這筆生意,大概也會選擇解體了。”
夏遠道:“現在集團規模做得太大了,這麼大的資金規模,是很難選擇投資方向了,解體對各個股東也都是件好事。”
蔣先生道:“這件事還便宜了杜小園那個跳樑小醜,不但讓他當過了一回第一投資總裁,陳笑雲還送他一隻深國投•杜小園基金來管理。他這裡幹不了,還可以回深圳管理他那隻基金。”
夏遠笑著道:“是金子是沙,時間總是會洗滌乾淨的。可憐股市裡被他欺騙的人,還在相信他頭上的光環。”
蔣先生道:“這段時間你就在我辦公室裡辦公吧,出去的話我已經吩咐一大批保安保證你的安全了,我自己公司還有些日常事務要處理,我先走了。”
夏遠笑著道:“好的,多謝蔣先生了。”
蔣先生走後,顧餘笑道:“你這次的做法真是高明到了極致,四個億,拖垮了紅嶺的千億巨資。除了你,這條街上再也沒人能想到這種手法了。誰都知道你不會真的造那十六座靈堂,但所有新城區的投機客也沒辦法,只能低價買了手中的地。只有他們賣了手中的地,你才會重新宣佈,不會造靈堂,而是造公園甚麼的。”
夏遠笑著道:“能得到朋友的一句讚揚,真是高興。”
顧餘笑道:“這次不只你個人和第一投資賺了大錢,老張的鼎點投資和小徐哥的寧波基金也賺了大錢,高價把地賣給紅嶺後,又能低價買回來,等你過幾天一宣佈不造靈堂,地價又上去了,這一來一去的錢就賺得多了。他們兩家公司給老張和小徐哥個人都會發個上千萬的紅包獎金了。”
夏遠笑著道:“我對朋友一向還算夠意思的吧,何況夏遠置業裡小徐哥個人還有十分之一的股份,也賺個一億多了。唯獨你幫了我兩個月,甚麼也沒得到。”
顧餘笑笑著道:“我不是金融街上的人,對錢看得比較開,對炒地皮一向沒甚麼興趣。”
夏遠笑著道:“現在你有了許明瑤,對其他東西更加沒興趣了。”
顧餘笑笑了起來,又道:“你打算甚麼時候去找姚琴?”
夏遠道:“等這兩天事情處理完了吧,反正找她也容易得很。”
顧餘笑笑著道:“你明知道去哪找她,你就是不去找,你這老公可當得真好。”
夏遠道:“她也明知道我回金融街了,她也不來找我。我和她就在比,看誰先忍不住。”
顧餘笑笑著道:“結婚好幾年的男人,還有這麼多興致和老婆玩捉迷藏,也只有你了。”
夏遠笑著道:“你也知道,一見到她,就要陪她逛街,幫她提東西。我們之間,一直在鬥智鬥勇嘛。這部分力氣,花得一點也不比在金融街上的商戰少。”
顧餘笑笑了起來。這時,辦公室的門響了幾聲,夏遠道:“進來。”
門外走進一個穿著西裝,三十來歲,人雖長得英俊,但又顯得老實的男人,那人看見夏遠,就略顯激動地道:“夏總,我叫馮成,是公司裡的一個普通員工,您可能不認識我,但我一直很崇拜您。今天您回來了,我忍不住想來看看您,跟您學一些知識。我知道您是個大忙人,我這樣冒昧來找您實在不應該。我看到蔣先生走出去了,所以才敢來找您請教一些問題的。”
夏遠冷冷地看著他,道:“蔣先生出去怎麼了?蔣先生出去你就可以隨便進來了?現在好像還是上班時間吧,董事長的辦公室是隨便進出的嗎?你有沒有跟前臺打過招呼,部門總經理進董事長辦公室也要提前跟前臺說。公司最基本的規章制度懂不懂?”
那個叫馮成的人嚇得低下頭,動都不敢動了。其實這也不能怪夏遠兇。脾氣好壞是相對同個圈子裡的人說的,即使換成小徐哥,如果他的職員貿然進他的辦公室,他也不會是圈子裡的那個小徐哥,他就會是徐總了。
顧餘笑忙笑著解圍道:“夏遠,不要拿總裁的威風嚇唬員工了,每個人都是會偶爾犯次錯誤的。況且,你也不是總裁了,何必對別人這麼兇呢。”
顧餘笑開口,夏遠態度馬上溫和了下來,看著那個馮成,道:“你來找我甚麼事?說吧。”
馮成結結巴巴,說不出話。顧餘笑笑著對他道:“不用緊張,夏遠其實也不壞,說吧。”
馮成看了看顧餘笑,顧餘笑正微笑地看著他,馮成這才道:“夏總,我知道我個人的一些小困惑,對於你這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夏遠臉色開始不好看了,顧餘笑忙對馮成道:“不要說他高高在上,夏遠歷來不喜歡聽到這類話,大家都是人,沒有高低之分,只是自己充當的角色不同。他是總裁,也許是他命好呢?你現在是職員,誰說你以後就一定不是總裁呢?你有你的困惑,夏遠也有他的困惑,你把你的困惑說出來,我相信他如果能幫你的話,一定會幫你的。也許幫你對他來說只是件點個頭、說個‘好’的小事,但對你來說也許就是件大事了。夏遠一向還是很樂於助人的,對吧,夏遠?”
夏遠無奈地看顧餘笑一眼,道:“你都給我加了頂樂於助人的帽子了,我不樂於助人行嗎?”
顧餘笑笑了起來,對馮成道:“你繼續說吧。”
馮成感激地看了看顧餘笑,接著道:“我今年都三十一了,在金融街工作也五六年了,但是至今仍一無所成,我覺得我對資本市場還沒入門,想跟在夏總身邊當助手,不拿工資也行。”
夏遠道:“我已經不是總裁了,而且我過段時間就要去美國了。”
馮成失望地道:“甚麼,您要去美國?那……那在投資方面您能指點一下該怎麼入門嗎?”
夏遠還沒開口,顧餘笑就道:“沒問題,夏遠一向樂於助人。”
夏遠無奈地看了顧餘笑一眼,心裡在想:“我他媽的甚麼時候變得樂於助人了?”顧餘笑一臉笑容看著夏遠,夏遠嘆了口氣,道:“好,反正我也快離開金融街了,我就跟你談幾句我這些年來在金融街上的心得,你記一下吧。”
馮成立即拿出紙筆做筆記,夏遠道:“想別人所想,先別人而做;想別人未想,做別人未做。”說完,就不說話了。
馮成略顯失望地道:“就這一句?”
顧餘笑微笑道:“這一句話就已經包含了所有商場上的智慧了,其實概括起來就是四個字,工於心計。”
馮成口中反覆唸了幾遍,正準備轉身離開,夏遠突然道:“你想成為金融街上的風雲人物嗎?”
馮成一愣,道:“想,當然想。可是我不具備這樣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