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心疼得chuī起了鬍鬚,嘴角撇成兩道下彎的線。
寧青青的目光卻被地上的東西吸引住了。她發現撒在地上的酒水中,有個半透明的東西動了動。
“這是甚麼?”她回憶著灰衣老僧對謝無妄說過的話,問道,“這個,不會就是魔蠱吧?”
寧天璽和浮屠子齊齊嚇了好大一跳,只聽“嗖嗖”的破風聲響起,小小的屋中頃刻擠滿了灰衣隱衛,個個如臨大敵,將寧青青團團圍在正中。
“有人對寧掌門下手?”浮屠子拔高了音調,順著寧青青的手指望去。
“呼——”看清地上那個東西,眾人齊齊舒了一口氣。
“醉花蜂嘛,”寧天璽撿起了地上的透明小蟲,“偷喝我那麼多酒,連醉花蜂都不記得啦?”
醉花蜂是一種奇特的靈蟲,形狀像透明的蜜蜂,天性嗜酒。將它放到酒裡面養起來,它便會飲下酒液,釀出一種清香的酒蜜融入酒中,口感、風味絕佳。
寧青青好奇地接過透明的小醉蟲,見它全然一副醺醺然的樣子,翅膀都撲稜不動。
她轉了轉眼珠,偷偷探出一小縷菌絲,觸了觸手中的醉蟲。
醉醺醺的感覺陡然衝上腦海,菌絲忠實地記錄下了這隻蟲子的“體感”。
寧青青嘿嘿笑著,歪歪斜斜將醉花蜂還給了寧天璽,小手一揮:“去看二師姐!”
繼蚯蚓之後,寧青青又學到了另一門秘藥——醉蜂。
離開寧天璽的屋子之後,一名灰衣隱衛如實將這裡發生的所有事宜透過傳音鏡報給了前往樓蘭城秘藏的謝無妄。
片刻之後,傳音鏡中傳來了凌厲的風聲、平穩的腳步聲以及謝無妄溫涼帶笑的嗓音:“看好她。”
隱隱約約間,彷彿還能聽到有人在火焰裡慘嚎的聲音。
*
半道上,寧青青悄悄把手中的情報背過一遍。
武霞綺原本嗓門奇大,性格豪放慡朗,脾氣火爆,有甚麼說甚麼,心中藏不住任何事情。
前些日子卻忽然開始細聲細氣地說話,溫溫柔柔像個娘們兒——哦不,她原本就是個女子。
這陣子,宗裡的師兄弟姐妹們幾乎都沒有再和她打過jiāo道,直到大師兄席君儒出事,眾人前去詢問武霞綺那日爭執的情形時,才發現她性情大變,整個人yīn鬱彆扭,對人滿是防備,就好像旁人都要害她似的。
從蘑菇的角度,著實無法理解這種性情方面的變化。
寧青青納悶地敲開了武霞綺的門。
見到是她,武霞綺一怔之後,稍微收斂了眸中的防備和敵意,側身讓開一條道,疲倦地道:“進來吧。”
浮屠子想要跟進去,武霞綺卻冷冷地堵住了門。
她眼神執拗,毫不退讓。
“胖前使在外面等我吧!”寧青青探出腦袋,彎起眼睛。
浮屠子:“……”
罷了,這麼多隱衛看著呢。對於這些最擅長潛蹤暗殺高手來說,有沒有一堵牆壁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闔上屋門,武霞綺領著寧青青進入臥房,坐在chuáng榻邊上。
沉默半晌,她悶悶地吐出一句話:“他們都不信我,小青兒,你也懷疑我嗎?”
寧青青看著武霞綺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包含的情緒實在是太過複雜,她看不懂。
不過出於高等生物的敏銳直覺,見到武霞綺的第一眼,寧青青就知道她對自己毫無惡意。
於是寧青青認真地搖了搖頭:“我相信你。”
她的眼睛特別明亮真誠,裡面就像有兩簇火焰,燙得武霞綺微微一顫,急急垂下了頭。
又沉默了一會兒,武霞綺終於開口說道:“也就你能理解我了。我想,你對道君的愛,不比我對他少……”
寧青青:“……”
她是一隻誠實的蘑菇,不喜歡說謊,於是保持了沉默,只衝著武霞綺眨眼睛。
“我絕對信任他。”武霞綺驀地抬頭,眼睛裡閃爍著極為執拗的光芒,“他是世間最好的男子,就像高高在上的天人跌入凡塵。他從小遇人不淑,他身邊那些壞東西總是欺他rǔ他,都用他們惡毒的心腸去揣測他,他心裡很苦的!他從前那麼苦,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世人的理解和尊重,我當然要好好保護他,絕對不讓他再次被人誤解!”
寧青青:“我明白。”
她努力模仿著謝無妄說‘明白’的模樣,因為她並不明白武霞綺在說甚麼。
武霞綺激動起來,雙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就知道,小青兒你一定會懂我!你相信我對不對?你信我,那你也應該信他,對不對?所以,你幫幫我,幫我勸勸大師兄,讓他不要再發瘋了,不要再發瘋了啊!甚麼魔毒,我看大師兄就是自己魔怔啦!他早就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