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子甩著大波làng一般的肚皮,一邊在庭院裡屁顛顛地扭來扭去,一邊向寧青青介紹了青城山事件的來龍去脈。
“……事情就是這樣。話說夫人啊,你這個技能好像還挺減肥的嘿~”
他端平了兩隻滾胖的胳膊,極其妖嬈地把肚子扭了幾個圈。
寧青青謹慎地打量著浮屠子,見他當真是沒有要吃蘑菇的意思,這才小心地讓他遞過一件件證物來看。
合在一起的斷簪、寫著歪斜‘章’字的chuáng腳、煌雲宗宗主huáng威那顆爬滿魔紋的枯萎心臟,以及非常詳細的兇案現場調查報告。
寧青青邊看邊思忖。
浮屠子說青城山是她從前的家,而且她是在那裡染到的魔毒。
從前她做蘑菇的時候並沒有清醒的意識,她也不知道自己都去過哪些地方,不過聽著浮屠子說起青城山的事情,她心中隱隱是認同的,而且也有那麼一絲奇異的焦急和期待。
“現在青城山出了甚麼事嗎?”她問。
“有兩個人出事了。”浮屠子‘刷’一下開啟另外一份情報,逐字逐句地念,“青城劍派排行第二的女弟子武霞綺,性情大變,舉止異常。排行第一的男弟子席君儒身染魔毒,在行刺掌門寧天璽之時被制服收押。”
寧青青緩慢地理解著這些資訊。
合上情報,浮屠子笑眯眯地躬身道:“夫人哇,你可別再誤會道君啦,你看,這不是還有旁人也出事了嘛,胖子我上回掀了淮yīn山的東淮秘境,那章天寶被他們山主傳回去收拾慘了,不可能再出來行兇的哇!再說,道君都已經做主,不讓青城劍派遷宗了,章天寶沒理由再對付他們。”
“嗯,”寧青青點點頭,“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兇手不太像是章天寶。”
浮屠子雙眼一亮,激動得連搓胖手:“是吧是吧!夫人也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吧!”
他的心中樂開了花。他記得清清楚楚,謝無妄向寧青青解釋的時候她壓根就不信,可把道君大人給氣壞了。
如今自己憑藉三寸不爛之舌,舌燦蓮花,花言巧語,語出驚人,居然成功說服了夫人,這說明甚麼?說明術業有專攻,自己在某些領域,是能超過道君的啊!厲害了!
浮屠子開心地掂了掂手:“那夫人,咱們這就出發前往青城山吧!道君將身邊的隱衛全數撥來了,夫人大可以橫行無忌,保證一根頭髮絲也不會傷著!”
寧青青想起被謝無妄害斷的那幾根菌絲,眼睛裡明晃晃地浮起不信任。
*
半日之後,浮屠子帶著寧青青抵達青城山,在寧天璽的屋子裡看見了被捆成粽子的大師兄席君儒。
寧天璽蹺著腿坐在木桌旁邊,手中拎著一隻嶄新的酒葫蘆,時不時灌上兩口。
目光頗有些深沉憂鬱。
“小青兒回來啦。”他用手中的酒葫蘆指了指綁在木柱上的席君儒,“喏,昨兒夜裡,這小子拎著劍闖進來,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些甚麼……”
他眯起眼睛,回憶著說道:“甚麼‘滾遠點,我才不要做掌門,掌門根本存不下私房錢’,一會兒又說,‘糟老頭身上半塊靈石都沒有,我gān嘛殺他’,一會兒還說‘狗屁的權勢,別提了,有那功夫不如多給我親親小寶劍賺點錢’。”
寧天璽又悶了口燒酒:“我見這小子滿臉都是魔紋,當機立斷就給他捆嘍!原本還胡亂撲騰著,我想了個招對付他,立刻就老實了。”
寧青青半懂不懂,她學著寧天璽眯起眼睛,裝出沉思的模樣。
浮屠子抬眼一瞥,只見一根麻繩把席君儒的本命劍吊在他的面前,他那雙眼睛便直勾勾地盯著懸在半空的劍,眼珠隨著劍,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滿臉魔紋配上這副呆傻的表情,絲毫都不顯得邪氣,反而有種異樣的蠢萌。
要多老實有多老實。
浮屠子眼角嘴角直抽搐。
心道,難怪劍修甚少走火入魔,因為他們原本就個個都是瘋魔的——為劍瘋魔。
寧青青湊到近處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席君儒身上的魔紋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
寧天璽又把後續的調查事宜仔細說了一遍。
原來,宗裡好幾個弟子曾在三日之前,看見席君儒與二師姐武霞綺吵架,在那之後席君儒就開始閉關,誰也沒見到他。直到昨夜,席君儒再度現身時,已是中了魔毒的樣子。
依著這條線索一查,便查到了武霞綺那裡,一問,卻發現素日最為慡朗大方的武霞綺就像變了一個人,誰也不理,甚麼都不肯說。
寧青青微偏了腦袋問:“人也會隨便亂變的嗎?”
這副天真懵懂的傻樣子害得寧天璽猛地手抖,手中的酒葫蘆重重一晃,潑出了好大一蓬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