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知道寄懷舟要獻玉,所以帶她來。
小東西看見煉神玉,當會驚喜得彎起眉眼。
他的視線若無其事地落到她的臉上,卻發現她並沒有在看煉神玉,而是在看寄懷舟。
謝無妄眸光微頓,食指和中指幅度極小地動了動,唇角笑容倒是更盛了些。
案桌後,寄懷舟雙手執杯,長身敬下。
他生得英俊,面龐稜角分明,氣質清冷凌厲,整個人就像一柄鋒銳無匹的絕世寶劍。
俯身敬酒,一股凜冽的冰霜氣息便拂了過來。寄懷舟常年與劍為伴,劍仙的劍是上品靈劍,劍息如那雪中松柏,鋒銳、寒冽,甚至蓋過了劍主人的氣息。
寧青青的眼睛微微一亮。
這個穿白色劍袍的人,好看也好聞,他的氣息帶著一種堅qiáng剛硬的味道,隱隱還能聽見清越的‘錚’音,讓她想到了百折不撓的孢子把身體拖成橢圓、在風中努力前進的樣子。
她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想要試試這個資訊素!
不過方才有過一次教訓,寧青青大約知道了,人類很介意直截了當地說“繁殖”的事情。身為一隻聰明的蘑菇,她要學會入鄉隨俗。
她抿著唇,微歪著腦袋猶豫了一會兒,有了主意。
她非常委婉曲折地開口問道——
“請問你想要一個…女人嗎?”
寄懷舟眼角狠狠一抽,下意識地望向寧青青身旁的謝無妄。
謝無妄眸光不動,輕輕地低笑出聲。
他的小妻子,雖然不記得他了,卻還是小心眼愛吃醋,並且記仇,還記恨著上回他與寄懷舟“爭奪”雲水淼的事情。
果真像前人所說,恨比愛深刻。
罷了,既然想要守護她的天真純稚,那便滿足她小小的心願,沒必要當眾拂了她的顏面。
既然她見不得雲水淼,讓寄懷舟帶回去處置便是了。
謝無妄手指一動,“篤”地叩上靈匣蓋子,溫和笑道:“寄掌門孤身多年,自是要的。回去時,順便將人帶上。”
如此,她該滿意了。
果然,話一出口,便看見寧青青彎起了眼睛,眼角眉梢盡是喜悅。
“太好了!”她高興得左右晃了晃。
謝無妄心中輕嘲,面上不顯。女人啊,耽於情愛,貽笑大方。將這般小心思小算計當作生活的重心,又如何奢望得到他傾心相顧?
無趣。
唇畔浮著溫柔的笑,實則意興闌珊。
他依舊看著她,幽黑雙眸盡顯涼薄。
寧青青可看不懂這些有的沒的。
她這下更加確定了,謝無妄真的真的是一個好人——自己不能繁殖卻願意幫助別人繁殖,真是一種偉大的jīng神啊。
就像大地母親一樣無私。
設身處地想想,如果她自己無法噴孢子,而身旁的其他蘑菇卻在“呼呼”地吐孢子云,那她一定會有些失落的!
她把臉轉向他,梨渦嬌俏,眸中閃爍著兩點明亮的光。她再一次誇讚他:“你真好!”
謝無妄的假笑微微一凝。
三百年,他並未看膩她這張臉。每一次她由衷地、燦爛地衝他笑時,那一束小而明亮的光芒,總能短暫地照進他暗沉的心,令他也感染一點簡單的愉悅歡欣。
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最微小的喜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此刻,縱然有些不耐煩她的小心思,但還是結結實實地受下了這一記褒獎。面上不顯,心尖上卻有溫暖的微風撩撥而過。
罷了,自己的小東西,縱著些哄著些又何妨。
除了奢求不可得的真心之外,她其實要的從來也不多,很容易便能露出滿足的笑容。
謝無妄淡笑著,抬手去撫她的頭髮。
“不——”
一聲突兀的尖叫從遠處傳來。
是láng狽不堪的雲水淼。
寄懷舟上前時,雲水淼便已豎著耳朵留意上面的動靜,聽到謝無妄毫無波瀾地將她打發給寄懷舟,她已崩潰地抓著案桌站了起來,心中又驚又急。再看到那二人郎情妾意的模樣,心中緊繃的那根弦更是“錚”一下斷成了兩截。
自她記事起,便不斷有人告訴她,她的體質與君臨天下的道君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將來必會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她聽了太多關於他的事情,他如何容顏俊美、修為超絕、氣質風流、權傾天下。
真正見到謝無妄的那一日,更是徹底淪陷。
誰知,自小習得的那些御男手段,在他身上竟是一樣也沒能用上。二百年前被他隨意打發下山,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回到他身邊,卻再一次被他隨手打發。
她叛逃離開崑崙,回去絕無好下場!
既然如此,倒不如gān脆破罐子破摔,反正男人最好面子……
“道君!”雲水淼放聲大喊,“妾身已經是你的人,你怎能將妾身推給別人!妾身清白的身子給了你,便是想要一生一世跟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