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掌控他。
她起了這樣的苗頭,他便第一時間將她打回原形。
寧青青吸了一口長氣,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淌入耳窩。
謝無妄沒把話說盡。他漏了一句——“看清你的位置。”
也許這便是他給她留的最後一絲顏面,看在chuáng笫之誼的份上。
名為道侶,實則是養在院中的嬌雀。
如果她不愛他,那自然可以像一個尋常姬妾那樣笑靨如花,用甜言蜜語哄著他,從他手上討些資源、靈寶,甚至權勢,彼此各取所需,其樂融融。
奈何她愛他。跟了他三百年,她從未找他要過任何好處,每次他回來,她會親手給他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食,還會替他仔細地打理他的法衣、他的劍、他的法寶。旁人的靈器用久了,靈力便越來越弱,他的東西卻不一樣,被她悉心照料著,靈力只增不減。
她在修行一道上,天賦著實不算高,一時無法跟上他的腳步與他並肩而戰,但她也儘可能地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全身心地付出……這樣錯了嗎?
她以為,他們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簌簌、簌簌。”
寧青青的渙散的視線緩緩凝聚起來。不是耳畔的幻覺,而是放置在窗下的蘑菇正在搖晃它的帽子。
它是一隻非常漂亮的蘑菇,一頂翡翠般的漂亮菌帽,一根柔韌通透的杆,在玉盆的靈壤底下,還藏有無數縷整齊緻密的、玉線一般的菌絲。
它被養得有一點點肥,通身瑩潤透亮,一望便知被主人悉心照料著。
這是新婚時謝無妄送給她的禮物。她纏著他,定期讓他親自用靈力灌溉哺育這隻蘑菇,在這種小事上,他向來不會怫了她的意。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每月圓之日,他必會風雨無阻地回來喂蘑菇。
就像兩個人共同哺育愛的種子。
今日空中懸著半輪上弦月。
若無意外,謝無妄會在七八日之後回來。
他已經徹底向她攤牌了,愛沒有,若想繼續待在他身邊被他寵著,她就得在這段時日內收拾好情緒,從此認清現實,安守本分,不要試圖掌控他那莫測的君心。若討得他歡心,興許將來的日子裡,他會一如既往,只寵她一個人。
挺好的,不是麼?這樣的日子,已經羨煞旁人。
寧青青坐到窗下的軟榻中,伸出手,用指尖觸了觸蘑菇帽。
“簌簌!”它懶洋洋地左右搖擺。
養久了,蘑菇已染上他的冷香。
寧青青記起有一回,謝無妄中了算計,肋下裂開好大一道傷口,他風馳電掣趕回來,半空都拖出了焰跡,掠入屋中,第一件事卻是喂蘑菇,當時他口中還吐著血。
那場面讓寧青青震憾不已。
謝無妄只淡笑著說了一句,“它是你的命啊。”
冷白的牙上沾著血,清冷的黑眸也染上了猩紅,喂蘑菇的動作卻溫柔到不行。那一刻的謝無妄,幾乎擊穿了她的心。
他真的不愛她嗎?這麼多年了,哪怕是出於習慣,也該是有些不一樣的感情吧?
寧青青輕觸著蘑菇帽,被死灰覆蓋的心不甘地掙扎跳動。
也許他只是不願意承認。這些年,三界戀慕他的紅顏數也數不清,要論受到的誘惑,這世間恐怕沒有誰能與他比肩,可事實上,他的確只守著她一個。單這一點,背地裡不知多少人嫉妒得眼眶淌血。
“是我錯了嗎?”她問蘑菇。
“簌簌簌!”
它只會懶洋洋地隨風搖擺那頂碧玉質地的漂亮胖帽子。
她茫然地看了它好一會兒。看著蘑菇,想著自己。
她沒有父母,還是一隻嬰兒的時候,就被師父撿回了青城劍派。
那是一個小得可憐的宗門,滿宗上下只有一個師父,也就是青城劍派的掌門。老頭子身體不行,人也很不靠譜,帶徒弟有一搭沒一搭,沒有半點事業心,就守著祖傳的仙山靈脈混日子。
寧青青從小被師兄師姐們帶到大,一群愛心氾濫的劍修就像老父親老母親一樣疼她。她倒是很想振興青城劍派,奈何她的修行天賦實在是一言難盡。
靈根以單一純淨為上乘,比如謝無妄的九炎極火道體,便是純火之中的帝王靈根,常人羨慕不來。
寧青青是五靈根,五行齊聚一堂。稍微正經、有名氣的宗門,都不會收駁雜靈根之人為徒,三靈根四靈根已經是不堪一顧的廢材,遑論五靈根。
但寧青青又有不同常人之處,旁人的駁雜靈根都是像幾種顏色不同的泥巴糊在一起,又髒又亂,她不一樣,體內五行絲絲分明,均勻衡定。
這樣的天賦在修行方面沒有任何優勢,不過天生與動、植物都親,與高階的靈器法寶也能詭異地、jī同鴨講地共鳴,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法寶最細微的缺損,無論缺了哪一行,她都可以jīng準完美地修補上。正因為如此,這些年她把謝無妄的法衣、仙劍和法寶都養得毛光水滑,一個個都快要成j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