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讓穆氏等人覺得有點熟悉,但又感覺聽錯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幾隻粉粉白白的小東西滾了進來。
“這是甚麼!”穆氏驚叫道。
“阿孃,這是小豕啊。”阿倫媳婦憨笑道:“大娘子上回不是想說看小豕嘛?正巧莊上一頭母豕養了幾頭小豕,我就讓人帶來了。”
穆氏嘴角抖了抖,“大娘子說想看小豕,你就帶進來了?”
“阿孃,這小豕一點都不髒的,你瞧,我都洗gān淨了!”阿倫媳婦順手撈起一隻小崽道。
的確不髒,這幾隻小豕都渾身胖乎乎、粉嘟嘟的,四隻小蹄子又短又小,難怪走路的時候像滾進來的,但是穆氏怎麼都無法接受,自己兒媳婦把小豕帶給大娘子玩,“快丟出去!小心尿了一地——”
“帶進來吧。”陸希牽著阿劫的手,站在廊下,微笑的看著這幾隻小豬,低著頭耐心的對阿劫說,“阿劫,這是小豬。”
“豬——”阿劫嫩嫩的小手指著那幾頭小豬學舌道。
“阿劫,我們畫小豬好不好?”陸希一手抱著阿劫,一手執筆,只寥寥幾筆,一頭小豬便躍然紙上,陸希並沒有使用西方的速寫技法,而是純粹的中式畫法。
“豬!豬!”阿劫開心的拍著小手!
“大娘子。”阿倫媳婦給陸希磕頭請安後,回稟陸希道:“司少君今天早上來我們家……”她將司澈怎麼來家裡,以及剛到家時候的láng狽敘述了一遍。
陸希一面給阿劫畫了好幾張小豬圖,逗他開心,一面聽著阿倫媳婦的回話,聽完後,她輕笑一聲,“把他領進來吧。”見丫鬟要立起屏風,陸希道:“不用了。”
“大娘子。”司澈一入內就跪在了地上,“僕有罪。”
作者有話要說:
*餺飥(bótuō)
*中國畫,在古代尤其是宋代以前的中國畫家,對寫生也是很重視的,唐代就提出“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理論。大家看唐代流傳至今的圖,還有宋代的那些山水花鳥小品,是非常重視寫生的。但是元代以後畫家們偏重起了筆墨技法。元四家還稍好些,明四家以及清代四王的畫中,寫生的含量越來越少。
大家可以去看huáng荃的作品,聽風第一眼看到他的畫的時候,都覺得那些動物是活的。同時還有民國大家齊白石,我記得我老師給我們展示過齊大師的畫,當時是看了一副齊大師的水墨畫,上面畫了一隻蝦,也沒有甚麼外國的素描原理,純粹的墨,可當時我們都覺得我們都可以聞得到那蝦的腥氣了……
☆57、整治(中)
司澈的話一出口,一旁侍立的下人們,立刻將小豕和廊下掛著的小鳥還有阿細都抱了下去,陸希身邊僅留下了chūn暄、煙微、穆氏和阿倫媳婦伺候,餘下的下人都退到了百步之外。
“進來吧。”陸希示意司澈入靜室,又讓chūn暄給了他一個軟墊,如今天氣轉暖,陸希就停了炭盆,平時比冬天穿的暖和些,也挺舒適。
陸希舉動,讓司澈心一定,大娘子還沒厭了他,肯聽他解釋就是好事。可真要開口,司澈只覺得嗓子gān啞,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抿了抿有些gān裂的嘴唇。
“司少君喝茶。”chūn暄將一杯溫度適宜清茶送到了司澈手邊。
司澈接過清茶一仰而盡後,才從隨身一直拎著的小箱子中拿出一本賬冊,“大娘子,僕這次前來是請罪的,僕這幾年幫著大娘子管理湯沐邑,做了不少錯事,僕不敢求大娘子寬恕,只求大娘子讓僕一人承擔,一切錯事都是僕的錯。”
“哦?你犯了甚麼錯了?”陸希思及她昨天剛接到的訊息,嘴角泛起一抹諷笑,他一力承擔?承擔的起嗎?
“我貪了大娘子的湯沐邑,還做了假賬……”司澈一狠心,將自己所查到的一切都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這些全是他在祖翁突然提出讓他去廣戚縣當縣長之後,他心中疑惑,偷偷查了家中的賬目,不查不知道,一查他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祖翁和阿爺,這些年居然不顧大娘子再三戒令,自私在安邑放高利貸,又在安邑在廣置水碓、霸佔良田,甚至還貪了大娘子的湯沐邑,送到大娘子手中的賬本居然是祖翁jīng心做出來的假賬!司澈一開始查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後來祖翁和阿爺的態度,讓他明白,他沒有查錯,這些都是真的。
司澈長身而起,跪在陸希面前,“大娘子,僕之前鬼迷心竅才gān下了這種事情,千錯萬錯都是僕一人的錯,請大娘子降罪!”司澈說完後,頭叩在地上,長跪不起,他心裡很明白,司家的下場只是大娘子的一句話而已。而穆氏、chūn暄等人越聽越不敢置信,阿倫媳婦也驚呆了,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司家居然膽子這麼大,一時間院子裡靜悄悄的。
對氣氛一無所查的阿劫,覺得房裡一下靜了下來,好奇的從陸希的懷中探出小腦袋,睜著黑黑的大眼,好奇的望著眾人,不懂大家為甚麼都不說話。為甚麼小豬和小鳥都不見了。陸希點點他的鼻子,對司澈淡淡的說了一句,“你說少了。”
司澈驀地抬頭。
陸希並沒有看他,而是對阿倫媳婦道:“你來的時候阿倫有東西給你吧。”
“啊——有!”阿倫媳婦還震驚於司澈說的內容,聽到陸希的問話,想了想,才想起阿倫在自己進來之前,塞給了自己一卷東西,她忙從身上揹著的一個小包中取出一卷卷好密封的絹帛。
“給司少君。”陸希說。
“唯唯。”阿倫媳婦連忙把那捲絹帛遞給司澈。
司澈看了陸希一眼,見她讓丫鬟取來了一隻鳥籠,讓阿劫拈了一根鳥食,兩人一起喂幼雀,連頭都沒有抬,心頓時一沉,雙手微顫的開啟絹帛,才看了幾行,身體就輕顫了起來,等看完上面記載的全部內容,他臉色全白了,整個人五體投地的趴在地上,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僕全擔下所有責任,求大娘子看在祖翁年老體弱份上,饒了祖翁吧。”
那絹帛記載的內容,全是司家這些年在安邑做的事,條條框框比他知道的還要詳細的多,上面甚至記載了自己繼母的兄長因看中了一良家女,想納為妾,那家人不肯,他居然讓那家人借上了自己的高貸,最後讓那大一家子家破人亡,上面詳細記載了,司澈名義上的大舅,是如何的害的那家人是家破人亡,然後那家人舉家賣身為奴,他又是如何糟蹋那家女兒,最那家人又是如何絕望的舉家自盡的……簡直死不足惜!司澈緊緊的握住那絹帛,恨得眼眶都發紅了。
“擔下所有責任?一家子七條人命,你怎麼擔?”陸希說話聲音不大,嘴角甚至還帶著笑意,可在場眾人都是陸希的近侍,如何不知道她現在已經怒極了!眾人也一下子全跪了下來。
阿劫似乎感覺到了氣氛緊張,小身子不安的往陸希懷中縮去,陸希抬手一下下的輕拍著他的背,安撫著他,但並沒有讓奶孃抱走他,阿劫是陸家的未來,這些事都是他必須經歷了,一如她當年那樣。
司澈抿了抿gān燥的嘴唇,“請大娘子給僕一個月時間。”
陸希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才冷聲道:“看在你過去的功勞份上,我給你這次機會。”
陸希之前只知道司家可能有貪錢做假賬的行為,這些行為要說嚴重也嚴重,可終究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加上之前耶耶要去益州,家裡一堆事,陸希忙得脫不開手,她也有意想給司氏兄妹一個機會,就想gān脆緩一緩。後來司家不讓司漪出門,陸希起了疑心,就親自派人去安邑查探了下,卻不想居然查出了這種事情!
司家犯事,她生氣,可還在她容忍的許可範圍內,圈地、放貸、置水碓,甚至還貪了她的封邑,這些是犯罪,但不該死,說到底前三樣還是眾所周知的豪qiáng斂財的手段,陸家產業中,也有靠放貸和置水碓生利的,陸希無法改變現狀,她只能做到降低利息,就像前世銀行那種貸款一樣。而陸家之前利錢就不太高,遇上災年或是家族喜事,還會免去部分的利錢。自陸希掌家後,她又把原本就不高的利錢再降低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