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澈輕拍額頭,他只是想找阿倫而已,他那裡知道阿倫住在東弄還是西弄?
阿勇見了回頭吼了一聲:“狗兒!”
“阿爺。”一個瘦瘦小小的小男孩一溜煙的跑了過來。
阿勇對著司澈說:“小郎,這是我小兒,為人最是機靈,對東平坊也熟悉,就讓他帶著你去找人吧。”就光是這小郎給他的那銅帶鉤,就夠他好幾個月的收入了,讓兒子帶回路,也不虧了,說不定小兒還能得些打賞呢。
“多謝!多謝!”司澈感激萬分,讓那小兒領著他去陸家巷找人。司澈初七在家僕的看護下出發去徐州,忍到了十二日,才有了機會,擺脫了祖翁派來監視他的老管家,搭著小船,一路顛沛再次回到建康。他心知自己這時候登門,不一定能馬上見到大娘子,若是被祖翁知道了,又多出一場麻煩,故來了這裡直接找大娘子的rǔ兄阿倫,阿倫一家是大娘子的心腹,總有法子讓他馬上見到大娘子的。
穆氏是陸家的家生子,她的祖母是陸皇后的rǔ母,她母親是蕭令儀的rǔ母,陸希出生後,穆氏又成了陸希的rǔ母,穆氏的男人老宋是長伯手下五個最得用的大莊頭,管著陸氏在吳郡近二成的祖產,同時還負責管著蕭令儀當年嫁入陸家後的五成的陪嫁田產,這些以後都是陸希的陪嫁,陸家這樣的重用,可見穆氏一家在陸家家生子中的地位。陸家巷的住戶,隨便哪個都知道穆氏家住在那裡,
司澈不過說了老宋和阿倫兩個名字,狗兒就在大家的指點下,很快的領他到宋家了。陸家巷住的都是陸家的奴婢,故蓋得都是低矮的民房,但全是用青磚砌成,一扇扇防火牆高高的聳立著,地面上用整齊的大石塊鋪地,路面十分的gān淨整潔,沿街還有不少寬敞的店面,司澈看得愣住了。
“少君你不知道吧,這陸家巷前幾年主家派人來翻修了一次,路面都挖開了,下面鋪了兩條長長的陶管,一根是排雨水的、一根是排汙水的,還有給一些漏雨的房屋翻修……哎呀!都修了快三年了,現在還有南北兩條弄沒修完呢!大家都說這麼下去,說不定要花上幾萬貫呢!”
“真不愧是陸家啊!原本這兒只要下上半天雨,家家戶戶都淹了,可這兩根陶管一排,下再大的雨都不水淹了,還有這兒啊,一大早就有人起來掃大街,一天三次有人來收夜香,這裡的店面但凡吃的、用的都有,還比外面新鮮些,價格也不貴,聽說陸家的奴婢每月還有工錢呢……”狗兒滔滔不絕的說,心中十分羨慕,他阿爺也常說,如果這輩子能住進陸家巷就滿足了,聽說陸家就算對低階的下人,每月都能有不少米糧和蔬果。
東平坊是唯一的一座離朱雀大街非常近,卻極少有貴人來此的民坊,因為此處大部分住的都是達官貴族的奴婢,坊市雖繁華,但因住客地位太低下的緣故,坊內環境並不太好,官府平時也不怎麼管,幾姓家奴各歸各管、秋毫不犯。但陸家前幾年對這裡的翻修,讓人不禁羨慕起陸家的家奴,奴婢說到底就是主人傢俬產,私奴是比牲畜還不如的東西,就算有幾家得臉的奴才,得了主家的信任,能得些賞,平常的僕傭能吃飽就不錯了,哪有甚麼工錢?又曾幾何時見過主家這麼關心過奴才衣食住行的?
這些事,司澈要比狗兒清楚多了,因為陸家巷能今天,還有他的一份功勞,但在今天之前,他從來過此地,對陸家巷的改變也完全不知,如今親眼所見,難免有些震撼。翻修陸家巷,是袁夫人教大娘子管家以來,放手讓大娘子做的第一件事,當時大娘子才剛滿十歲,當時袁夫人話一出口,就有不少人反對,可袁夫人和郎君完全的偏向大娘子,郎君甚至說,“我大兄十七歲便能主持修建了元渠,為甚麼我女不能翻修一間小小的民宅?”陸琉口中的大兄,就是陸璋,陸家的少年天才,從小聰慧過人,十七歲就主持挖掘了元渠(陸璋字子元,故稱元渠),元渠修建好之後,引涇水入渭,既是水運航道,又有灌溉之利,使涇陽成了前梁和如今大宋主要的糧食產地。
這些翻修一開始是花了不少錢,但第二年開始,大娘子就已經不往裡面填錢了,說不定再過幾年就能賺回來了。大娘子在得到袁夫人和郎君允許後,並沒有馬上翻修陸家巷,而是派了幾十人,花了半個月時間把陸家巷完全瞭解了一遍,又同幾個大管事,商議了足足近半年,才最終確定瞭如何翻修陸家巷。司澈因從小對數字非常敏感,更是被陸希叫著全程參與。
司澈知道這些磚瓦陶管的土料,都是從大娘子從別莊裡挖出來的,挖出來的大坑後來做了水塘,水塘裡養魚、養藕、養紅菱……塘邊養桑樹,桑樹能養蠶、能染布、能入藥,桑葚能做果gān、桑葚酒,蠶沙可以餵魚,同時魚糞又能滋養池塘中的水生作物……
田莊出產的絲緞、絲綿、魚gān、果gān等物皆透過高少君從南方運到北方,轉手本錢就翻了幾倍,同時派人開闢了荒地,派人jīng心養地,最初下等地的時候,種上蠶豆、豌豆、蔬菜這些對土地要求不高的作物,蔬菜盡數運到城裡,供給陸家巷的下人,價格比城中還要便宜些,出產的豆類,用來養jī鴨鵝豕這些家禽,但凡出產的肉類除了製成肉gān外,首先供給的就是高少君養的那群近衛,高少君的近衛可都是大娘子頓頓上好的jīng米、肉食蛋類、蔬果藥物,jīng心養出來的,高少君能入戰場便能立功,和大娘子幫著他培養的那批jīng兵不無關係。
思及此,司澈神色越發的堅定,祖翁太小看大娘子了,就如阿漪所說的,大娘子是心善,但絕不是心軟,真遇上事了,她絕對能下得狠心,光看當年大娘子不計成本的一意支援高少君養jīng兵就知道了,大娘子幾個能做主的莊子,出產之物如水般的運到高少君那兒,大娘子多年的香粉錢全掏空了,大娘子的香粉錢可不是小數目,就算是高大人身邊的近衛,說不定都沒有高二少君養的那些兵花費大。
“司少君?”阿倫接了下人的通報,趕了出來,初見司澈,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睛看了半晌才猶豫的叫著司澈。
“阿倫!”司澈連忙上前,抓了他的手,“我——你——你帶我去見大娘子吧!”
阿倫見司澈形容láng狽,笑著說:“司少君,不急呢,你先進來梳洗下再說。”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了幾個大錢遞給狗兒,“去買糖吃吧。”
狗兒欣喜的接過,一溜煙的跑了。
司澈隨著阿倫入內,這時青石板路上,咕嚕嚕的駛來一隊騾車,“阿倫,這是你家今天要的菜蔬。”為首的一名大漢笑著讓身後的小廝把一筐新鮮的菜蔬鮮果抬下,“對了莊上的奶羊又開始產奶了,我給你們家小囡帶了一罐。”說著那壯漢又從車上拎出一罐羊奶,這是家中有孩子人家都有的。
“老勇叔辛苦了!喝口水吧!”阿倫的媳婦端了一盞茶水出來。
“哈哈,不了!我還要送不少人家呢!”大漢又拉著騾車走了。陸家有頭臉的下人,從去年開始,全家的衣食住行全由主家提供了,平時吃住不用花一文錢了,就是一些地位低些的下人,每天也有定量的食物。
等司澈梳洗gān淨,換上gān淨的衣衫後,阿倫已經將騾車備好了,司澈上車後,就駛著騾車走了。
陸家自從陸琉走後,家裡一連幾日都沉悶悶的,陸希整天懨懨的提不起jīng神來,總覺得少了一點甚麼,除了每天對著阿劫的時候,會露出笑臉外,平時連袁敞送來的幼鳥和阿細都不逗弄了。
穆氏等人見了暗暗著急,正琢磨著怎麼找個人來給大娘子逗趣呢,就聽屋外丫鬟來報說是阿倫和他媳婦求見。
“他們常年在外,見的多,說不定能說點新奇有趣的事出來。”穆氏一聽兒子來了,連忙讓兒媳婦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