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二十二歲當上軍司馬的,家世也不錯吧。”陸希問。
“那人是高二少郎君身邊的伴讀。”chūn暄說。
“哦,是阿兄的伴讀?”陸希一笑,“如此說來,這門親事倒是不錯。”那就難怪了。以高家在軍中的實力,的確可以給阿兄的伴讀找個好位置。
陸希口中的阿兄,是陸琉的門生高嚴,陸琉名下門生不少,可真正帶在身邊教導的五個指頭都數的過來,高嚴就是其中之一,又因高嚴曾救過陸希一命,而陸琉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兒子,他幾乎把高嚴當成兒子看,陸希和高嚴兩人從小就以兄妹相稱。高嚴的父親高威是中護軍,執掌禁軍,直接負責選拔武官、監督管制諸武將,屬於實打實的一人之下的權臣,歷代皆是帝皇最信任的心腹才能擔當。
chūn暄又道,“司大娘子的母親和司五娘子、六娘子也來了。”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司六娘子今年不過十歲,據說性格甚是聰明伶俐,奴瞧六娘子容貌也甚是秀美。”
“那她們進來吧。”陸希淺啜了一口清茶,將茶盞放在chūn暄舉起的托盤上。
“唯。”chūn暄端著茶盞退下,等她退到屏風外的時候,屏風外靜候的侍女立即入內。
chūn暄退出書房後,將托盤遞給小丫鬟,上前對靜候在月dòng門前的司大娘子行禮,“司大娘子,姑娘讓你進去。”
阿漪忙攔住了chūn暄,柔聲抱怨,“幾日未見,阿姊倒是同阿漪生疏了。”她今日打扮的很簡單,一件姜色無紋的單繞曲裾,因已經及笄,頭髮盤了一個圓髻,上面插了一根白玉蘭花簪,雕工細緻,花心有一處天然的huáng玉,從花心由深至淺過渡,極是jīng巧,正是陸家去世的袁老夫人之前提前送於她的笄禮,也是她身上唯一的首飾。同身材高挑的chūn暄比起來,阿漪不算太高,面板光潔,柳眉細目,雙頰一笑就有兩個小酒窩,容貌只能算清秀,但觀之十分溫柔討喜。
chūn暄聞言笑道:“司大娘子,禮不可廢。”
阿漪說:“此處又無外人,多日不見,阿姊近日可好?穆媼身體如何?我託人帶了一些蛇酒,最近天冷,穆媼可以睡前喝些蛇酒。”
“奴代穆媼謝過大娘子關心,前段時間姑娘也賞了些蛇酒給穆媼。”chūn暄同阿漪走至廊下也不入內,輕聲閒聊,“姑娘在裡面抄經書,明日要去萬松寺進香,還準備讓家中多設幾處粥棚,救濟城外飢人……”
司大娘子的繼母卞氏不停的身後給她使眼色,為甚麼不去拜見陸大娘子,同奴婢有甚麼好閒聊的?卞氏心裡不停的嘀咕著,但思及家翁、大家來前對她的再三囑咐,她只能硬生生按捺下想要打斷兩人談話的衝動。卞氏身後還跟著兩名年約十歲左右的小娘子,穿著同色的曲裾,頭梳雙髻,一人垂目安靜的站在廊下,另一人身體未動,可眼珠不停的轉著,打量著四下,眼中隱隱露出失望。
司大娘子沒有理會繼母的眼色,從chūn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後,才隨著chūn暄入書房。
陸希的書房明朗寬闊,一道屏風將書房內外分隔,橡木地板上,隆起了一個微高的地屏,地屏上面鋪著雪白的熊皮地衣,一塵不染。地毯上面架了一張小方案,擺著一套茶具,小方案兩邊各放了一個蒲團。
書房上方懸掛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鎏金鏤空雕花薰球,鏈子長長短短參差不齊,裡面飄出嫋嫋淡煙。幾盆山石、古梅盆景錯落有致地放在四下,屏風內露出了幾隻彩繪花缸,缸中裝滿了長長短短的書畫卷軸。
司大娘子眼底頓時露出一絲懷念,不過離別一年不到,可她恍惚已經離開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家翁,就是公公;大家,就是婆婆。、伯為嫡長,孟為庶長之說,出自好幾處,如《禮緯》:“嫡長曰伯,庶長曰孟”。《左傳.莊公二年》正義也說:“時人以其庶長稱孟”。但這種說法,實際也不是非常嚴密,不一定所有名字中有“孟”的,就是庶出。、中護軍,屬於職權很高的軍事長官,主持選拔武官、監督管制諸武將。直接負責選拔下級武將,執掌禁軍,非常容易形成忠於自己的軍事勢力,所以很多情況下都由受到皇帝絕對信任的託孤重臣擔當,如東吳的周瑜、蜀漢的李嚴都曾擔任中護軍之職。、本文兵制,參考漢代,以二與五的倍數為計算。最基礎的單位為伍,即每五個人有一個伍長;兩個伍為什,每十個人有一個什長。五什為隊,每五十個人有一個隊率;兩個隊為一屯,每一百人有一個屯長;兩個屯為一個曲,每兩百人有一個軍侯。兩個曲成一部,每四百人有一個軍司馬。通常每五個部為一個營,即為一獨立的作戰單位,通常統軍者乃將軍或是校尉。所以軍司馬也算是個有實權的武官了,手下有自己的兵。
☆7、阿漪(下)
“阿漪。”隨著清柔少女的聲音,一名綠衫少女從屏風內轉出。
“拜見縣主。”司大娘子立即跪地行禮。
卞氏愣了愣,這才想起陸大娘子是有誥命在身的縣主,忙也跟著繼女一起下跪。
陸希等她們起身,親切叫著卞氏“阿嬸”,讓卞氏上座,聽得卞氏心花怒放,幸好還沒暈了頭,再三推卻,堅持同女兒們一起,坐於陸希下方。
“阿嬸,許久未見,近日家中阿漪祖母、祖翁身體可安好?”陸希坐於左側蒲團上同卞氏敘舊。
“一切安好!一切安好!”卞氏連聲說道,“家翁、大家也惦記著大娘子,說是等空了,要來拜見大娘子呢。”
陸希微笑著點頭。
卞氏又道:“大娘子,阿漪年紀也不小了,我家大家最近給阿漪尋了一門親事,那戶人家姓王,據說是高大人家的遠親,那位王少郎君今年才二十二歲……”卞氏詳細的同陸希說著那戶人家的情況,陸希偏頭認真的聽著,情況和chūn暄說的差不多。
司大娘子嘴動了動,但還是沒說甚麼,只將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盞上。
司五娘好奇的偷偷打量著阿母一直掛在嘴邊的陸大娘子。
看起來比她大個一兩歲左右,容貌——好吧,比她漂亮一點點,司五娘癟了癟嘴。唔,身上穿戴的好簡單,一件豆綠色的深衣,內襯白中單,等等!司五娘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陸希的襯裙,那個不是麻衣嗎!堂堂吳郡陸氏的嫡長女、齊國公陸太傅的孫女,居然穿麻衣?難怪阿姊平時穿戴的那麼寒酸,原來是因為陸大娘子,所以她才不敢穿好一點的衣物吧?司五娘頓時對平時不怎麼看的上的大姐滿腹同情。
“司主薄說好的人家,自然是極好。”陸希聽完卞氏抑揚頓挫的講話後,對著卞氏巴巴望著她的目光,含笑說了這麼一句。
“嗄?”卞氏困惑的望著陸希,大娘子只是允許還是不允許呢?
司大娘子嘴角抽了抽,大娘比自己還小三歲,未出嫁的小娘子,當然不會對她的婚事發表甚麼看法,她悄悄的拉了下卞氏的衣袖。
卞氏收到了繼女的提示,“大娘子,阿漪在家的時候常說,若是出嫁,就伺候不了大娘子了,她心中不捨。”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阿漪也不能陪我讀一輩子書。”陸希說。
“對啊!我也是同她這麼說的,再說她嫁人了,不能伺候大娘子了,不是還有她妹妹嗎?”卞氏聽陸希這麼一說,jīng神大振,順著陸希的話,飛快的說,“五娘,快來拜見大娘子。”她叫了一聲女兒。
司五娘還處在陸希穿麻衣的震撼中,壓根沒回神。
“阿妹。”司大娘輕輕的推了推五妹。
“啊!”司五娘恍然回神,見阿母正瞪著她,她回想了下,忙上前給陸希見禮,她身後司六娘也在大姐的眼神鼓勵下,同陸希一起見禮。
陸希讓兩人起身,讓chūn暄一人給一個荷包,她對卞氏說,“初次見兩位阿妹,也沒甚麼好東西給阿妹,這兩個小東西給她們閒時把玩。”她目光掃過兩個小姑娘,果真各個都生的粉妝玉琢,姣美可愛,司主薄還真是費心了,陸希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