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君還派人把二娘子送去家廟了,二娘子原本近身伺候的侍從全部被換下了,現在替換上去的全是外院直接撥來的。”煙微憂心忡忡的說,二娘子到底出甚麼事了?
陸希放下書卷,吩咐煙微道,“你派幾個人去伺候阿嫵。”
煙微欲言又止的看著陸希,她倒不是想給二娘子求情,她只是奇怪大娘子為甚麼不管這件事呢?
陸希嘆了一口氣,她怎麼管?這件事能不連累阿兄、不連累陸家,她就滿足了。在這風尖làng口上,崔氏還給自己惹這麼大的麻煩,她沒讓人去鞭屍已經很尊敬她了!如果她有能力壓下這件事,她肯定會幫阿嫵,可現在完全取決於高威的態度,她總不能為了阿嫵bī崧崧和山山去求高威吧?萬一高威遷怒崧崧、山山怎麼辦?再說阿嫵一個弱質女流,高威也不屑要她的命,頂多囚禁罷了,只要人沒事就好。陸希摸著手腕上高嚴送給自己的羊脂玉鐲,換了一個話題,“你今天還拿了一套玻璃器皿進來,是送來的?”
“是晶瑩坊的劉掌櫃。”煙微見陸希無意繼續這個話題,也順著陸希的話頭接下,“大娘子前年把燒玻璃的法子給他後,他這些年送了不少琉璃器皿過來,其他的都不好看,我就看著這套還好,想著小娘子最愛這些亮閃閃的東西,就給她玩了。”
“晶瑩坊?”陸希想了想,“上回阿兄要十萬個罐頭,玻璃罐子就是他提供了一半吧?”
“對,大娘子當初把方子給了二十家,就他和琉璃坊兩家研究的最好。”煙微說。
“做的是不錯。”陸希拿起一個近乎透明的玻璃碗,已經很接近後世的玻璃了,果然群眾的智慧才是最qiáng大的,“跟他們簽訂的合約也滿三年了吧?”
“是的。”
“你再去找五十家燒製琉璃的作坊,口碑要好些的,把那些方子都散出去,這次我要一成中的八分利。”陸希說。
“唯。”煙微見慣不慣的應了。當初大娘子為了找燒玻璃的方子可費了不少功夫,甚至還讓人專門讓人找來了天竺的工匠,她們當時還以為大娘子對琉璃感興趣了,卻不想大娘子讓人琢磨出燒玻璃的方子後,也不自己開琉璃工坊,反而將方子散給大興最有口碑的二十家琉璃作坊,只要了那些作坊二十年的一成利錢。
大娘子這些年弄出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說養珍珠、提取花露等,她都沒有用來賺錢,而是分給商家,做多問商家要二十年的一成利錢。而且這些利錢也沒有收入自己的私房錢,而是放入她開辦的一個慈善堂中。那善堂用那些利錢置辦各種產業,所有出產的錢物全部投入薊州各處開辦的尊老院、育幼堂中。郎君能在薊州名聲那麼好,跟大娘子這些年的經營不無關係。
陸希感受到了煙微崇敬的目光,心裡只能苦笑,這些年她在薊州做這些事,一來是幫阿兄收攬民心,二來何嘗不是為了自己心安呢?阿兄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雖說他從來沒有故意作惡,但要說他手上沒有一條無辜的人命是不可能的。這些事阿兄從來沒有跟她說過,她自己也沒有主動傷過一條人命,但這不代表她就是完全的無辜的。阿兄心狠手辣還不是為了他們這個家,陸希無法也沒有立場阻止高嚴的舉動,她只要靠做善事給家裡積yīn德了。
再說她所有的想法,都是幾千年來古人智慧的結晶,她不過只是翻版複製,要是她缺錢用這些技術賺點錢改善自己生存環境無可厚非,但以她現在這個身份地位,錢對她來說不過只是一個數字,完全沒必要把這些技術抓在手裡不放。放出去讓大家去學習、去改善,才能有更jīng深的技術出現。不過現在陸希的那些想法都是在薊州,建康她沒動,建康牽扯到的關係網太大了,她暫時不敢動,會給阿兄添麻煩的。
陸言的離開,並沒有在宮裡起半點風波,高皇后都沒有過問,她沒有時間,因為——高威病了。高威身體一向很好,甚少生病,這一次病情來勢洶洶,他一下子病倒了。高皇后天天圍著高威打轉,也沒心情管後宮的事。她想讓陸希暫時接管後宮,陸希提議讓太子妃主管,她在一旁輔佐。高皇后想著太子妃的確需要好好歷練,也就答應了。同時婁貴妃也病了,高威讓她在自己的宮室裡好好養病,沒詔令不許外出,也就是名聲好聽些囚禁。等高威的身體好轉,朝廷上各種風波似乎也平靜下來後,陸希接到了一個好訊息,高嚴要回建康了!
☆207、風波又起(八)
“咳——咳咳——”太極宮裡瀰漫著濃濃的中藥味,陸希和成氏坐在偏廳看著高後身邊的大宮女給高威熬藥,內殿裡高囧正坐在高威chuáng前伺候著。
“唉,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了。”高威生了大半個月病,感覺jīng神氣都散了,頭髮也開始花白了。
高元亮慢慢的攪拌著湯藥,等藥碗中的湯藥微涼後,舀起一勺遞到高威嘴邊。
聞著濃郁的藥味,高威眼底露出了嫌棄,“老子還沒老到連藥都不能吃!”
“太醫說您需要靜養。”高元亮緩聲道,他在高威這次生病前也從未有過照顧病人的經歷,一開始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麼給高威喂藥。
“他們除了會說靜養外,還會說甚麼。”高威非常不滿的說。
高元亮眼底浮起了笑意,“至少還讓您有jīng力罵人不是嗎?”
“你這臭小子!”高威佯怒的舉手揍了兒子下,還有意對著高元亮的手腕打,就是想把藥打翻,這樣就不用吃藥了。
對著父親老小的舉動,高元亮手依然穩穩的舉著藥盞,“今天二弟妹煎了十副藥。”意思就是說高威打翻這一份還有九份,他今天想不吃藥就是做夢。高威生病除了已經去封地的西平王外,就是現在要照顧癱瘓在chuáng高回的高巋都領著庶弟們輪流來照顧高威。陸希幾個兒媳婦就更不用說了,男女有別,她們當媳婦的不會近身照顧,但是給家翁煎藥、照顧家翁飲食還是能做到的。
高威氣歪了鼻子,“你這不孝子!哪有bī著自己老子吃藥的!”
高元亮對著老爹的怒罵,眉頭都沒有動下,“父親,阿姐馬上要來了。”
高威一聽女兒要來,即刻奪過兒子手中的藥碗,皺著眉硬是把藥給喝了下去。這些天高威身體不好,高麗華整日整夜的伺候老父親,稍有甚麼風chuī草動就是一場大哭,高威實在是怕了女兒。
高元亮送上了一盞清茶,高威漱了口,“我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讓她們都回去休息吧,別整天待在偏殿裡gān坐著白受罪。”高威的兒媳婦皆是官宦人家嬌養的小娘子,十指不沾陽chūn水,手就沒捧過比書還重的東西,別說煎藥了,就是熬個粥也不會,說給他煎藥其實就是看著下人做罷了。高威性子豪慡,也不圖這些虛名,一開始就想讓兒媳婦別傻待著了。偏偏朝堂上那些老頑固堅持不肯,說甚麼皇家是萬民表率,哪有家翁生病,兒媳婦哪休息的道理?高威被這些人纏不過才特地開了一間偏殿讓兒媳婦看著宮侍熬藥的。
“一會四弟妹會來接替二弟妹。”高元亮說。
“老四媳婦?”高威聽到高回,眼底浮起復雜的神經,“老四現在身體如何?”
“太醫讓他好好調養,說是過階段可以動了,就讓去湯泉別院休養。”高元亮道。
“他這麼躺著也不是法子,就讓阿巋接替他的爵位吧。”高威說。
“唯。”高元亮低頭應是。
“那些人查的如何了?是誰在後面搞鬼?”高威又想起了崔太后那事。
“沒出甚麼來,那女官一口咬定都是崔太后讓她gān的,我派人去查了查,牽扯的那些人幾乎都跟崔家有舊。”高元亮說,“我也派人把未央宮清理了一遍,沒發現有甚麼不對。”
高威聽了高元亮的話,濃眉皺了皺,“線索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