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敬沉默不語,高昂姓高,可他不是高家人,他只外族人,只不過漢族名字跟隨高威姓高罷了,當初高威沒有讓元亮去新野,而是讓高昂去一來是高元亮年紀不足以服眾,二來也是擔心鄭啟疑心,但這不代表高威真的將所有的軍權全部jiāo到了高昂手中,不然這麼多年高昂貴為四徵將軍之一,能這麼聽高威的話嗎?“郎君,阿崧都定親了,是不是也要考慮下阿崢的親事了?”胡敬問,“他去了新野後,以後回來的時間就不多了。”
“等過上幾年吧。”高威擺手說,“他父親跟他叔父成親都晚,他晚上幾年也沒問題。”高威何嘗不想現在就讓阿崢定親,可他現在這情況,高不成低不就,還不如等過幾年,讓阿崢官職提升了些後,說不定還有好一點的人家願意嫁女兒。
胡敬微微頷首。
高嶽到了建康後,第二天就被高太皇太后、陸太后叫入宮中,等到了快天黑的才回來,第三天天還沒亮,齊國公又派人來把他接到了陸家,然後再是顧家、王家……等高嶽一圈阿孃的親戚走完,他苦著臉對小雀說:“雀姨,你看我胖了。”他拍著自己健壯的腰身。
小雀忍著笑,“沒事,就胖了一點點,回頭出去打場獵就瘦下來了。”
“唉,這裡做甚麼都拘束,連打獵還要去劃定的地方。”高嶽撇嘴,很是不滿,不過這種話他也就只能對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雀姨說了。
小雀愛憐的看著高嶽,“阿崧要是覺得這裡不好,就回薊州好了。”
高嶽搖了搖頭,“我都大了,總不能老留在耶耶和阿孃身邊吧。”他歪頭想了想又補充道:“要是阿孃能陪我一起在建康就好了。”
“等阿崧成了親,當了大官,大娘子做了老太君,就能跟阿崧在一起了。”小雀說,當然要郎君答應。
“哈哈,對!那時候我讓我兒子生上一堆孫子給阿孃玩。”高嶽毫不害臊的說,想著明天回來就要給阿孃寫信,唔,他想阿孃了。
小雀聽了哭笑不得,快手快腳給替高嶽擦gān溼發後,“早點睡吧,明天不是還要去拜訪袁刺史嗎?”
“對。”高崧崧往chuáng上一躺,明天可要早點去阿舅那裡,他最近好想好像很忙,他還是不要耽誤他太多時間了,高崧崧想完這個念頭,就睡著了。
小雀等他入睡後,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高崧崧睡的熟,不過他明天準備拜訪的物件顯然沒那麼好命,袁敞這會額頭隱隱冒汗的看著坐在自家書房裡,悠然喝茶的王珏,小聲的提醒道:“阿舅快宵禁了。”
王珏斜了外甥一眼,悠然長嘆道:“果然人老了,就被人到處嫌棄了,連外甥家裡都不能留宿了。”
袁敞苦笑,“阿舅,你明天還要上朝呢。”
“沒事,離上朝時辰還早著呢。”王珏很淡定,不過還是放下了茶盞,晚上多飲茶對身體不好,王珏可是非常保養身體的,他看著滿臉苦笑的外甥,“你要是嫌棄我,讓我早也很容易,喏,這些人你選一個就好了。”王珏指著自己帶來的那一堆畫像說道。
“……”袁敞無語的看著那些畫像,“阿舅你想留在家裡,我當然開心,但是她們——”袁敞有些為難,“我暫時還不想成親,能緩一緩嗎?”
“這句話你從十年前就跟我說了,一直說道現在,你覺得我還會再信嗎?”王珏笑容溫和,語氣和藹的問著外甥,只是他手中那隻快要被他捏碎的瓷杯顯示出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我……”
王珏放下了飽受自己蹂躪的瓷杯,“說吧,為甚麼不願意成親?”作為典型的世族貴公子,王珏一向是遵循華夏自古含蓄中庸之道,問話也很少這麼直接的問,可作為一個被外甥忽悠了十年的舅父,王珏覺得他今天不揍死這個死小子,他已經很給死去的阿姊、姊夫面子了。
袁敞沉默不語,王珏也不催促,耐心十足的等著外甥的回答。
“阿舅,其實袁家也不是沒有人,我可以過繼——”
“阿敞。”王珏打斷了袁敞的話,看著袁敞的目光含著濃濃的警告,你這臭小子別bī我把你捆著成親。
袁敞見舅父這樣,就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了,袁敞閉了閉眼睛,靠在了身後的隱囊,“阿舅,你說我成親做甚麼?萬一哪天我做了甚麼……是不是又要連累無辜的人跟著我一起送命?”就跟當初他們袁家、還有前幾年的謝家、元家一樣。
王珏不防外甥會說這樣的話,他微微一怔,“話不能這麼說。”王珏道,“要照你這麼說,人總要死,我們為甚麼還要活著呢?”
“這怎麼能一樣呢?”袁敞下意識的反駁。
“那你覺得有甚麼不同?”王珏反問。
“阿舅其實我挺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的,一個人自由自在,要是多了一個人,我會很煩心吧。”袁敞也不想跟阿舅爭論人活的的意義,他照實說出來自己的想法,“我現在下了官府就四處走走,跟著大家一起聊聊天說說笑笑,要是得閒了就四處走走,看看各地的風土人情,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袁敞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他並不想有任何改變。
“那你當初為何想娶皎皎呢?”王珏問。
“我只是覺得如果娶了皎皎,她應該願意陪我過這種生活吧。”袁敞說,“但是大部分人都不願意吧。”袁敞沒說的是,如果是皎皎,他想他或者願意陪著皎皎過安穩的生活,但是換了其她人——他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耐效能長久的留在一個地方,與其這樣就不要去害無辜的女孩子了。他總不能把人娶回來,生了孩子就讓人獨守空閨吧?
“你連問都不問,就知道別人不願意了?”王珏挑眉,心中思忖著,這樣的妻子全大宋都挑不出幾個吧?哪家女孩子願意丟了安穩的生活,過著四處顛沛流離的生活?
“阿舅——”
“你暫時不想成親,我也不bī你。”王珏的話讓袁敞更戒備了起來,他可不認為阿舅會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你現在就給我納妾,哪怕是庶出,你也先給我生個孫子出來!”王珏說出自己最後的要求,他自覺對這個外甥很寬容了,要是他是自己兒子,他肯定打斷了他的腿,捆著他拜堂結婚!他絕對不可能坐視袁家的血脈在阿敞這代斷了!這樣他死了都沒臉見自己阿姊!
☆175、伏流(一)
“阿舅,你這幾天沒休息好嗎?”高崧崧第二天登門拜訪袁敞的時候,就發現袁敞眼下似乎有些黑青,他關切不由的問。
“沒事。”袁敞笑著輕拍他,“你的功課帶來了嗎?”
“帶來了。”高崧崧將自己這些年整理出來的功課奉給袁敞,這些是他臨走前阿孃給他整理出來的,阿孃說他如果想去太學讀書,這些是必要準備的,高崧崧忍不住暗暗得意,阿孃可比耶耶聰明多了,他來建康後大部分情況都被他說中了。
袁敞翻看著高崧崧奉上的功課,旁的不說那一手好字就讓人眼前一亮,袁敞滿意的點頭,“阿崧,你這手字寫得很不錯。”
高崧崧咧嘴一笑,“是我阿孃教我的。”阿孃從小就寵他,甚麼都不bī著他學,唯一的例外就是書法,因為他們三兄妹都寫了一手好字,別看年年這會阿孃都沒讓她啟蒙,就讓她隨便玩,她一手字已經寫得很不錯了。
“走吧。”袁敞起身對高崧崧道。
“去哪裡?”高崧崧愣愣的問。
“去拜訪王太常。”袁敞笑著說,“說來王太常也是你父親阿孃的故友,他的妻子莊女君跟你阿孃是閨中密友吧?”
高崧崧低頭想了想,“阿舅說的是莊姨嗎?對的,阿孃這次來的時候,還讓我給莊姨送禮了。”高崧崧拍了拍他的額頭,他怎麼都忘了王叔父已經是太常了。
“以後這些關係你不僅要記住,還要能活學活用。”袁敞說,“比如這次,如果我不在,你也能自己去找王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