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舉辦的歡迎儀式很盛大,由王珏領著百官出城迎接,如此隆重的儀式,更讓高家人驕傲不已,眾人皆滿心歡喜的等著大將軍的回府。
高威回府的時候,身邊跟著兩名少年——高嶽和高崢,兩人年紀相差不多,身高也差不多,面對眾人審視的目光,兩人神色不動,步履沉穩的跟在高威身後。婁夫人見此情形,笑容不由僵硬了許多。高威朗笑著同前來祝賀的眾人寒暄,談笑風生。
待賓客散去,婁夫人正想同高威說上幾句話,卻不想高威臉色一沉,劈頭蓋臉的質問:“你想讓阿巋悔婚?”
婁夫人不提防高威這麼問,呆了呆才支吾道:“也不是悔婚,我就是想阿巋還小,可以慢慢挑……”
“高家人都是一言九鼎的,既然定下了就沒有悔婚的道理!你少給我沒事折騰!”高威在晚輩面前,對婁氏毫不留情的訓斥,讓婁氏尷尬的漲紅了臉,她狠狠的瞪著成氏,一定是她在嚼舌根。
而成氏也很驚訝,她不知道家翁從甚麼地方得知了大家想悔婚的訊息,而且家翁似乎今天心情不好?
高威說完這一句後,就袖手回了自己書房,“讓胡敬來見我!”成氏並沒有看錯,高威現在的心情的確不好,因為皇帝剛剛明確拒絕了他要求調高元亮為新野郡太守的要求。
高威心裡很清楚,皇帝回立他這個大將軍,就是用來安撫人心的,可他好歹為大宋立了不少戰功,還親手讓把高家的軍權都jiāo了出去,他居然連一個區區平調都不答應,高威忍不住暗惱,他人還沒過河呢,橋就先拆了!也正是因為在皇帝處吃了閉門羹,回來一聽說婁氏居然因他升職了大將軍而想悔婚,心火一起,就不管不顧的訓斥了一頓,她是嫌高家現在的日子過得太好嗎?
☆174、被外甥忽悠的舅父
高威對婁氏的訓斥讓高嶽愣了好半天,這種情況在他家裡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他耶耶別說是訓斥阿孃了,他就沒見過耶耶對阿孃有過一句語氣稍高些的話,阿孃也一直跟他說過,妻子是用來寵、用來呵護的,威風是在外面對著敵人耍的,不是回來對著妻子兒女耍的。
而高家的其他晚輩和下人也恨不得即刻消失,高威對婁氏不算寵愛,可面子上一向還過得去,婁氏在家裡的權威是毋庸置疑的,誰都沒想到高威居然會在如此大喜的日子給婁氏這麼沒臉。
婁氏被高威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弄懵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羞憤欲死,含淚顫聲道,“郎君若是對我有甚麼不滿的地方,休了我好了,何必在這麼多小輩面前給我沒臉?”
高威吼完婁氏後,心裡也多少有些後悔,他是有點衝動了,他應該私下再找她談這件事,但讓他給婁氏道歉又不可能,聽了婁氏的話,他哼了一聲,大步往書房走去,高嶽和高崢連忙跟上。
餘下的晚輩們紛紛退下,下人也瞬間散了一半,高回見婁氏氣得臉色都青了,生怕她氣出病來,忙上前對婁氏道:“阿孃,我們也回去休息吧。”
“都是你——”婁夫人找不到高威出氣,就想罵成氏,卻被高回嬉皮笑臉的推著回房了,“阿孃,我們先回去吧。”他們都已經被人看了一次笑話了,難道還要再要被人看第二次笑話?
高巋也上前哄著婁夫人,圓圓則偎依到了成氏的懷中,看著婁夫人怒氣勃勃的樣子,她臉埋到了阿孃懷中,幸好大舅母不是這樣的,她以後不用面對這樣的大家,成氏安撫的拍了拍女兒的背。
婁氏拉著孫子的手,反覆說著她是為了他還,他現在訂親的物件不過只是一寒門女,你阿孃看上她是因為那女孩子家裡跟她有親,她不過只是為了自己私利罷了,大母才是為了你好……等等諸如此類的話語,讓高迴心裡產生了疑惑,以高家的條件難道還不能給阿巋娶上世家女?成氏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高巋低著頭,連聲應著大母,心中卻有些悲涼,大母只想著要她自己的名聲,阿父諸事不管不說,耳根子還這麼軟……高巋暗暗慶幸,幸好自己有阿孃。高家現在名聲聽著響,可那也是大伯、二伯那一房的事,阿父迄今連個官身都沒有,哪有甚麼條件好些的世家女肯嫁他?
若是沒落的世家女,他娶來又有甚麼意思?不是他勢利,人總想往高處走,當年五叔還不是等了很多年才選擇了一個岳家勢力相對qiáng盛的妻子,五叔夫妻現在也很恩愛。以高嶽的條件,二嬸都給他選擇門當戶對的婚姻,他當然也要選擇對自己將來更有利的岳家。
阿孃給自己定親的物件,雖不是世家,可家境富裕,他未來的岳父是jīng明能gān之人,朝中官職也不低,且家中只有一子一女,長女跟他同歲,幼子今年才三歲。若不是阿舅跟他未來的岳父jiāo好,他也說不上這門親事。高巋低著頭,聽著婁氏勸說,心裡卻想著既然祖父都發話了,那麼明天就讓阿孃去定下吧,省得夜長夢多。
高威到了書房坐定後,也不急著跟幕僚商議宮中之事,先問高嶽:“阿崧,你這次來你父親對你以後有甚麼打算?”按著高威的脾氣,他根本不會問這句話,孫子的前途當然是由他來安排,但是胡敬提醒他,或許二女君對阿崧有別的打算,雖高嶽才有此一問。
以後想gān甚麼?這個問題也不止祖翁一人問過他了,高嶽他也一直在考慮,他又問過阿孃,她想讓他以後做甚麼,阿孃讓他自己想,說現在想不出來沒關係,等過上幾年再說。他也跟阿舅說過這個問題,阿舅的答案跟阿孃一樣,讓高嶽有些迷茫,“我想進太學讀幾年書。”高嶽說,這是阿舅給他的建議。
“進太學?”高威沒想到高嶽居然想進太學,這是他從來沒想過要讓孫子去的地方,“這是你阿孃讓你進去的?”高威問。
高嶽搖頭:“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阿孃說隨我想gān甚麼。”
高威眉頭一皺,他這媳婦甚麼都好,就是太寵孩子了,這種大事怎麼可以jiāo給小孩子做決定呢,他剛想說過,就見胡敬在對他使眼色,高威改口問,“難道你以後想當文官?”
“也不是,我就想在太學讀上兩年書,見識見識,多讀點書總歸好的。”高嶽說,阿舅說太學裡各色各樣的人都有,跟他以前上的崔家族學是完全不同的地方,他肯定能在裡面學上不少東西,這些東西是書本上學不到。
高威盤算了下,讀上兩年出來也就十五歲,年紀也不大,阿崧起點也比阿崢高多了,晚兩年也沒問題,“也好,那你讓誰舉薦你入學?”太學也不是誰都可以進去的。
“阿舅說他來給我安排。”高嶽說。
“袁刺史?”
“對。”
“也好。”高威一聽說袁敞來安排,也就不管高嶽怎麼入太學了,他徑自對高崢吩咐道:“你這幾個月準備下,下半年我安排你去新野縣當縣尉。”
“唯。”高崢低頭應了。
高威讓兩個孫子都出去後,對胡敬道:“老胡,你說我那兒媳婦是不是準備讓阿崧走文官的路?”
胡敬搖頭道:“那也未必,不過依老夫看來,阿崧去太學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怎麼說?”高威問。
“郎君,你想阿崧從小在薊州長大,性子單純,而太學那裡魚龍混雜,甚麼人都有,對阿崧來說未必不是一個好去處。”就胡敬看來,阿崧和阿崢欠缺的地方是不同的,對阿崧來說太學是個好去處,而阿崢就不需要了,胡敬嘆了一口氣,“要是元亮也能去新野就好了。”阿崢年紀終究太小了些,去了新野作用也不大,他根本沒法子壓住新野那些將士。
聽胡敬這麼一說,高威臉色又yīn沉了下來,“一個毛頭小孩子罷了,他真以為走了高昂,新野就是他的嗎?”胡敬之前向高威提過要送阿崢去薊州,高威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把阿崢送到新野去,那裡才是高威經營多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