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嚴走在前面,陸希一手牽著一個兒子,兩人先是給劉毅靈位上香,然後以晚輩身份給劉毅磕頭,家屬還禮。豫章和劉女君等人此時還尚在趕來的路上,在靈堂主事的是劉毅的長孫、長孫媳,他們輩分比陸希低,同兩人回禮後,劉毅的長孫系盧氏就恭敬的請陸希入廂房休息,高崧崧跟著高嚴,他是高嚴的長子,又快八歲了,高嚴外出的時候,時常會把他待在身邊。
陸希不是外人,又有身孕在身,劉毅的長孫媳就把她領到了內院,要說年紀她還比陸希大上幾歲,她出自范陽盧氏,盧氏祖宅就在薊縣,所以她跟陸希要比劉家其她媳婦都熟,“從母,喝點薑茶暖暖身體。”為了儲存的劉毅屍身,靈堂裡寒氣就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都待不滿半個時辰,所以劉家早讓人準備了薑茶。
“多謝。”陸希接過薑茶客氣的道謝。
“阿孃,山山給你暖暖。”高山山在靈堂的時候,就發現了阿孃在打寒顫,等到了廂房後,就偎依到了陸希懷裡,陸希愛憐的摟了摟貼心的兒子,給他理了理額髮後,讓人帶他出去走走。高山山正是最調皮好動的年紀,讓他這麼坐著陪陸希也不打可能,一般都是他去花園玩,陸希坐在窗前看著他。
盧氏看著母子兩人的互動,心中多少有些詫異,她也有兒子,跟兒子關係也比較親近,但也沒有跟陸希這麼親近,盧氏詢問著陸希肚子裡的孩子,知道陸希一心想要一個女兒,提前恭喜她生個漂亮的小娘子。
陸希也回道她要是有甚麼需要她的地方儘管開口,都是自家親戚,不用講虛禮,盧氏應了。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突然隱隱傳來一陣悲慼壓抑的哭聲,劉家現在到處都是哭聲,陸希到也不奇怪,她知道盧氏這幾天忙得很,肯陪她坐這麼一會,是非常給面子,就讓她先出去應酬。
高山山咚咚跑了進來,撲到了陸希懷裡,“阿孃,有個老婆婆跪在牆角外哭,被阿嫂讓人拉走了,我見她沒看到我,就先出去叫了她,再回來的。”
陸希摸了摸他的頭,“山山真乖。”她目光望向陪著山山的小雀,chūn暄和煙微是打定了主意不嫁人,陸希勸了好幾次,都不見兩人改口,她也就不勸了。
小雀幾年前就成親了,這些年她也歷練出來了,陸希就讓她來照顧山山,她一向做的很好,見陸希望向她,她上前幾步道:“是劉將軍的侍妾,劉將軍的庶長子、次子、五子和庶長女都是她生的。她不好去靈堂哭靈,就跑到劉將軍靜養的別院前哭祭,被盧女君拖了下去。”
陸希微微頷首,妾通賤籍,劉毅作為本朝大員,如果去世的時候,被人發現有小妾為他如此憂傷的哭靈,肯定會惹人嘲笑,他堂堂萬石高官,居然會去跟侍妾談感情,簡直就是自甘下賤!盧女君當然不會允許出現這種醜聞,所以會把她拖下去也是正常。
“阿孃,庶子跟嫡子是不是不是一個娘生的?”高山山問,“阿崢就是庶子,大家都說他娘是小妾,不是公主,是不是?”
“這些你長大後就會知道了。”陸希揉了揉他的腦袋,這些陸希還真不好教兒子,山山現在還沒有特別明確的辨別能力,等他再大一點再說。
“阿孃,山山不會有庶弟的,對不對?”高山山摟著陸希的脖子說道,“人家都說如果家裡有了庶子,耶耶就要被狐狸jīng搶走了。”雖然山山不喜歡耶耶,可也不願意耶耶被狐狸jīng搶走!
“不會,我們家裡絕對不會有。”陸希語氣肯定的安慰著小兒子。
高山山忐忑的小心靈立刻得到了安慰,歡樂的在阿孃懷裡蹭蹭。
陸希跟高嚴去了劉毅府上奔喪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等豫章趕到,陸希覺得她這阿姑這輩子最苦,幼年喪母、青年喪夫、喪子、喪父,改嫁了後也沒個孩子,臨老還要再受一次打擊。
豫章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月後了,她和劉毅的長子一來,整個劉府像是有了主心骨,劉毅的喪事也能真正辦了下去。豫章一身素白,有條不紊的吩咐府邸眾人行事,臉上除了木然外,並沒有太多的悲色。這讓劉府好些人都有些不滿,可礙於她身份太尊貴,不敢在表露出來。
“想不到他的命還是沒有能硬過我。”到了晚上,豫章對著侄女的時候,才卸下了,淡淡的說道,“當初耶耶讓我嫁給他,就是因為算出他命硬,耶耶說,他是武將又命硬,一定可以比我晚死,可想不到耶耶還是失算了。”
“阿姑——”陸希眼眶紅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地不停落下。
“傻孩子,阿姑都沒哭,你哭甚麼?”豫章輕拍陸希的背說道。
“阿姑,皎皎陪你一輩子。”陸希趴在她懷裡說。
“嗯,皎皎一定會比阿姑晚死的。”豫章愛憐的摸了摸陸希的面頰說。
“阿姑,你真要去劉家的老家嗎?”陸希抬頭問,豫章在靈堂說她要去劉毅老家給劉毅守三年孝。
“對。”豫章輕輕嘆氣,“這是我欠他的——”當年她實在太年少氣盛,左右就是看不上劉毅,他也容忍了她很多,如果不是耶耶bī著他娶了自己,他另娶的繼室應該會給他生很多嫡子吧,他也不至於只有一子一女。
後來耶耶過世,崔氏母子女上位,沒他的庇護,她也不可能活得那麼自在,她跟育郎(鄭啟)感情雖好,可崔氏畢竟是他生母。人死燈滅,豫章思及往事只有感慨,但她不後悔,不愛就是不愛,她的心早在表哥走的時候就沒有了,希望下輩子劉毅不要再遇上她。
陸希見豫章已經決定,也不再勸了,“阿姑,你要照顧好自己身體。”
“當然。”豫章摸了摸她肚子,“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陸希看著肚子裡的孩子,滿是慈愛。
豫章愛憐的望著陸希,幸好皎皎很幸福,不過她也一定會幸福,還有阿劫,因為他們承載了陸家所有的希望啊!
劉毅喪事在主事人到來後,很快就辦完了,豫章等人也帶著劉毅的靈柩回了劉毅老家守孝。正如施平所言,聖上並沒有再讓新人來接替劉毅的位置。不過這些訊息,已經不能讓陸希分心了,因為她終於在早chūn二月的時候生下了她期盼已久的寶貝女兒!
那一天高嚴、高崧崧和高山山都在,再得知陸希生下女兒後,三人一擁而上,都擠到了陸希的產房,高嚴是看老婆,而高崧崧和高山山是看新妹妹。
看著軟綿綿紅通通的小東西,高山山伸出手想戳醜妹妹的面頰,可碰倒那綿軟如絲的面頰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的改成了輕柔的摩挲,“阿兄,妹妹好軟!”他驚歎道。
高崧崧則一臉糾結,怎麼辦?妹妹好像比王胖棉還醜?人家說女孩子太醜沒人要的,這樣阿孃會傷心死吧?不過沒關係,以後誰敢說他妹妹醜,他就揍誰!大不了以後給阿妹招婿好了!
“阿兄,你看到我們女兒了嗎?”女兒小,陸希又生產過兩次,這次生的很輕鬆,她現在jīng神也很好,拉著高嚴的手興奮的問。
“看到了。”高嚴隨口說道,其實他壓根沒看,“跟你長得一樣漂亮。”結婚多年,高嚴這種善意的謊言用的很順手。
“那是當然,我的女兒嘛!”陸希驕傲的說。
“皎皎。”高嚴握著她的手,“累嗎?要不要先睡一會?”
“寶寶呢?”陸希問。
“你等等。”高嚴起身,不一會就把女兒抱了過來,身後還跟著高崧崧和高山山。
“阿孃。”兩人趴到了chuáng前。
“別打擾你們阿孃休息。”高嚴把女兒放在了陸希身邊。
“不會。”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陸希小心的把女兒放在了自己胸口,聽著她輕輕柔柔的呼吸聲,心裡全是滿足,寶貝——她親了親女兒軟軟的額頭,你可終於來了,可想死阿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