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高威依然是中護軍,又被任命為太尉,那是當之無愧的大宋第一權臣,可鄭啟的那道旨意只冊封了高威為太尉,中護軍一職卻讓他人頂替了,也就是說高威是被徹底架空了,說是四位託孤重臣,其實他在升職為太尉後,就被徹底的排除在外了。高威等新帝登基後,就乞骸骨要求回鄉,新帝準了他退職,卻依然堅持讓高威留在京都榮養。
建康的風起雲湧,陸希跟高嚴遠在涿縣並沒有參與,在她得知很多事情後,建康的風雲已經落定了。陸希默默在涿縣給高太皇太后上了一炷香,為她認真守了七天,這位慈祥的老人在她的童年給了她很多祖母般的關愛。高家雖然高威退了下來,可宮中還有高太后,朝中還有身為高囧和高嚴,高家也不算後繼無人,因此沒人敢太過小覷高家,陸希和高嚴在涿縣的日子還算順利。不過聽到莊三娘說她和夫君要隨廣陽王世子上京,她心思微微一動。
新帝脾氣要遠比先帝溫和許多,很多人都認為新帝溫和到有些懦弱,可等他真正開始執政後,眾人才發現溫和不代表懦弱,本朝武帝、憲帝(鄭啟諡號)性格都過於剛毅,而今上性情溫和、善忍大度,雖不是開拓之君,但足以當一守成明君。登基迄今,一直將先帝打下的江山維持的很好,眾臣已經很滿意了,畢竟才登基不到五年,想要發展可以慢慢來。
要說大臣們對陛下唯一不滿之處就是迄今皇帝尚無子嗣!當今陛下除了皇后外,這幾年也立了三四位嬪妃,可不管是皇后還是嬪妃都無一人有孕,這讓臣子都很擔心,皇嗣才是承傳的根本。可現在陛下卻突然召了他很多兄弟的兒子入京,這其中用意不得不讓多加猜測。當然宮中傳來的旨意是說,皇帝覺得膝下寂寞,想讓幾個侄兒來京城陪伴,可沒人會真信這種話。
陸希送走莊三娘後,就一直在想陛下為甚麼要招廣陽王世子入宮。
“皎皎?”高嚴回家,見陸希看著窗戶外,上前環住了她的腰,“還在生氣呢?彆氣了,小心氣壞身體,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陸希睨了他一眼不說話,兩個兒子就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除了會讓兒子練功外還會做甚麼?陸希這次把兩個兒子丟給他,不管不問就是狠了心要徹底教訓他們一次!
“阿孃——”高崧崧和高山山從房外探出了小腦袋,兩雙大眼同時可憐兮兮的瞅著陸希。
黑了、瘦了,這是陸希看到兩個兒子的第一感覺,她心不由微微一疼,可一想起他們gān的可惡事,就又狠了心,撇開頭不理他們。
兩人垂頭耷腦的湊近陸希,一人抱住陸希一條腿,“阿孃,我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不要不理崧崧。”高崧崧臉緊緊的貼著陸希的手臂,如同幼時一般。
陸希看到長子如此,心頭一軟。
高山山小手小腳往陸希身上一爬,對著陸希面頰大大的“啵”了一聲,“阿孃,你是不是心口又疼了,你別生氣了,你一生氣山山就心疼。”高山山桃花眼瀲瀲的看著陸希,一臉認真的說,“你打山山好了,山山情願自己疼。”
陸希對這兩個活寶兒子哭笑不得,“知道錯了?”
“知道了!”兩人如小jī啄米般拼命點頭,“阿孃我們以後再也不欺負綿綿了。”
“光是綿綿?”陸希挑眉。
兩人又同時搖頭,“阿孃我們以後再也不隨便欺負人了,再也不把鍾先生的煙囪堵起來了;再也不拿大娘家裡的jī當靶子了;再也不偷偷騎馬了;再也不隨便去墳場了;再也不隨便挖古屍了……”
兩人沒說一句話,陸希心就跳一下,當聽兩人去挖古屍的時候,臉色終於變了,“你們去挖古屍!”
“是耶耶帶我們去的!”兩人一聽阿孃的聲音都變了,兩隻小肥手齊齊指著認罪魁禍首。
“高嚴!”陸希覺得自己快崩潰了,他帶兒子去挖古屍?他居然帶著兒子去挖古屍!他下回是不是要帶兒子去殺人了!
高嚴眼看愛妻快失控了,生怕她再次把自己趕出家門,在她沒其他反應前,抱起妻子對兒子丟下一句話,“知道錯了就去寫檢討書!”這兩臭小子,他哪裡去帶他們挖古屍了,就是帶他們去古戰場感受下戰場氣氛而已。看來下回帶他們去見血的時候,要先封了這兩小子的口,不然嚇到皎皎就不好了。
兩人眼巴巴的瞅著父親大步抱著阿孃離去的身影,“阿兄,你說耶耶會不會跟我們一樣寫檢討書?”高山山嘿嘿笑了兩聲,檢討書他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寫好幾封,早寫慣了,一點都不擔心。至於耶耶明天的懲罰,反正有阿孃在,他才不怕呢。
高崧崧雙手負在身後,一臉高深莫測的不說話,心裡則直打鼓,萬一阿孃再把耶耶趕出去,耶耶會不會對他們罰得更厲害?不過有阿孃在,應該沒問題的,管他呢!高崧崧發狠想到,要受罰就一起罰!
☆148、病情(一)
建康椒房宮
“皇后。”宮侍將熬好的湯藥放在了陸言面前後,不消陸言吩咐就退了下去。
陸言端起藥盞掀簾往內寢走去,“六郎要服藥了。”
寢室裡燈光明亮,當今陛下鄭桓披了一件單衣,半靠在chuáng榻上,正翻閱著奏章,見陸言端著湯藥進來,他剛想起身,陸言卻快一步放下湯盞,“六郎喝完了藥就早點休息吧。”
“阿嫵這些年辛苦你了。”鄭桓愧疚的的望著妻子,略帶涼意的手扶上了陸言溫暖的雙手,身為帝皇無後,壓力最大的就是皇后,更別說他這些天身體不適,阿嫵幫著他百般遮掩了。
“六郎怎麼今天說這種話了?”陸言用湯匙輕輕的轉著湯藥,讓湯藥散熱。因在內寢,陸言身上只穿了一件豆綠色的常服,腰間束了一條宮絛,顯得她腰身越發纖細。四年的深宮生涯,讓陸言從活潑外向的女郎變成了端莊溫和的皇后,除了偶爾面對親近的人外,她嘴邊永遠帶著溫和的微笑。
“沒甚麼。”鄭桓搖了搖頭,“我那幾個侄子最近如何?”
“他們很好。”提起入京的那些世子,陸言眼底不經意間染上了輕愁,外界傳的沸沸揚揚的都說陛下因為一直無後,所以想把侄子們集中起來作為人質,以提防郡王起了謀反之心,可身為鄭桓最親近的人,陸言很清楚鄭桓這麼做到底是為了甚麼,“六郎,要不我再選幾名淑女入宮——”
“阿嫵。”鄭桓打斷了妻子的話,雙手輕輕的摩挲著陸希的手腕,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的身體到底如何,你也清楚,既是如此又何必找那麼多不相gān的人來打擾我們夫妻呢?當初父皇臨終前一直囑咐我要好好對你,我都沒做到……”大臣也有上書讓他廣納嬪妃,以綿延後嗣的,可鄭桓很清楚他這輩子是不大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陸言一聽鄭桓提起阿舅,心口一疼,頭低了下來,不經意間一滴淚珠滴在了湯藥裡,陸言一驚,連忙道:“我讓人再換一碗來。”
“不用了。”鄭桓笑著接過湯藥,一飲而盡,也不知為甚麼,今天的湯藥似乎特別的苦澀,他見陸言眼中猶噙著淚水,正欲說話,就聽到外間有輕輕的響動。
陸言將淚水拭gān,“甚麼事?”
“皇后,太皇太后讓您過去。”寢殿外宮侍稟道。
“你先過去吧。”鄭桓對陸言道,“許是大母有甚麼吩咐。”
陸言點頭,“六郎你喝了藥就先好好休息,政事又處理不完,你要多注意身體。”
“我知道。”鄭桓微笑的頷首。
陸言還是等鄭桓把藥喝了,堅持他躺下睡覺後才離去。高太皇太后的去世後,她的長樂宮就空了出來,後來鄭啟去世,高太后也沒有讓大家搬宮,而是自己住到了長樂宮和豫章住在一起,崔太皇太后依然住在未央宮。
崔太皇太后這幾年老的很快,原本她保養得宜,五旬左右的人看起來像是四十剛出頭的貴夫人,可這幾年她滿頭的烏髮一下子變得花白了,原本眼角唇邊紋路也變深了,原本一直挺直的背也有些佝僂了。不過崔太后一向是要qiáng的人,她讓人染了烏髮,又細細的塗上脂粉,若不是注意,和以前看起來也沒甚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