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啟彎腰抱起了直不起身的陸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牛靜守極有眼色的立刻安神湯,鄭啟接過溫度正好入口的安神湯,哄著陸言喝了下去。陸言喝了安神湯,很快就睡了過去,鄭啟見她放在了軟榻上,殿外又走來四個小內侍,抬著軟榻去了太極宮旁的椒房宮,讓高皇后暫時照顧她。
高皇后看著這幾天一下子清減了不少的陸言,輕嘆了一口氣,親自動手給她褪去了衣飾,又擰了帕子給她擦臉,身在皇家,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楚。
“皇后。”柳葉上前小聲道,“還是我來伺候縣主吧。”
高後點點頭,“你們小心些,莫要驚醒了縣主。”
“唯。”
太極宮內,曾和將這段時間的所作的一切部署都一五一十的向鄭啟回報,很多情況高元亮一點都不知情,他垂目安靜的聽著。
“你派人去廣陵,讓侯遠多注意下廣陵王,一旦有異動,即可把他帶到京城來見我。”
“唯。”
“元亮,這幾天你就留在宮裡吧。”鄭啟說。
“唯。”
鄭啟等兩人都退下後,他長嘆了一聲,神情略帶憔悴的靠在軟榻上,牛靜守輕聲輕腳的給他換了一盞熱茶。
太子是鄭啟傾注心血最多的皇子,也是鄭啟寄予厚望了繼承人,只要他不耽擱正事,餘下的一些邊角瑣事,鄭啟壓根不在意,誰沒有年輕的時候,讓人慢慢教了,等年長了自然就知道分寸了,可再縱容也是有限度的!這江山遲早是太子的不假,可鄭啟絕對不允許太子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就惦記著他的皇位!他打壓謝家、元家,原本只是想敲打下,卻不想居然把他這個懦弱兒子的膽量也敲出來了!就這麼一個流言,就能讓他有篡位的膽量,看來他還是真是太小瞧這個兒子了!
鄭啟舉起茶盞,淺嘗了一口,太子的廢立是朝中大事,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朝廷震dàng,他花了這麼多年心血,辛苦平衡朝中各項勢力,一夕之間就因為鄭柢這的舉動全毀了。廣陽王有足疾;廣陵王也是元妃的生的;四子生母出生太卑微;五小子就是一頭豬!至於譙王——鄭啟食指輕叩書案,若有所思,這些天因太子的事,他到也多注意了些譙王,他這個兒子似乎有點意思。說來阿嫵年紀也不小了,崔太后也跟他提了好幾次阿嫵的親事,可崔太后看上的人,鄭啟一個都不喜歡,或者就讓流言成真也不錯……
陸言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她在舅母的宮中,不由鬧了一個大紅臉。
柳葉恭敬的上前給陸希梳洗,昨天晚上柳葉和幾個侍女已經給陸言耐心的敷過眼了,所以陸言早上起來眼睛並沒有不適的感覺。
“阿嫵醒了?”高皇后含笑站在寢室外望著陸言。
“舅母,阿嫵昨晚失態,擾了你安歇了。”陸言起身給高皇后賠罪。
“這孩子,當舅母是外人不成?”高皇后輕聲責備著。
“我只是怕擾了舅母休息。”陸言對著高皇后一笑,笑容一反之前的燦爛,帶著淡淡的憂愁。
高皇后心中暗暗嘆息,這孩子也長大了。
“皇后。”盧女史在門外輕喚。
“甚麼事?”高皇后問。
“柳昭儀求見。”盧女史道。
高皇后拍了拍陸言的手,“我讓人把木木和夭夭接來了,皎皎派人從涿縣加急送了不少東西來,你先陪她們玩,一會我們一起進朝食。”
“好。”陸言乖巧的應了。
高皇后寢殿外,柳昭儀心神不寧的喝著茶水,見高皇后出來了,忙給她行禮,“皇后。”
“坐吧。”小柳氏有了身孕,高皇后心裡的一塊大石也落地了,對柳昭儀也更和氣了,只要有身孕就好,哪怕是女兒也不怕,慢慢來,總會有兒子的,哪怕小柳氏不行,還有其她人。
“皇后,我——”柳昭儀對這些天譙王要和陸言訂親的流言膽戰心驚,她想過要讓自己兒子回京養身體,娶個端莊賢淑的貴女為妻,可從來沒想過讓兒子牽扯到帝位之爭啊!如今她已經選好的幾家未來兒媳婦人選,都在最短的時間內火速的訂親成親,基本都嫁了出去,看到這情況,柳昭儀——欲哭無淚!
高後耐心的喝茶等著柳昭儀說話。
“皇后,譙王年紀也不小了,他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妾想給他娶個王妃,早日成家,這樣他去了譙郡,妾也能放心了。”柳昭儀咬了咬牙,gān脆先探探高皇后的口風。
“譙王年紀也不大,暫時還不急。”高後淡淡道。
“譙王也十六了,廣陽王這年歲,嫡長子都二歲了。”柳昭儀急道。
“柳昭儀在我說這個皇后失職,不關心皇子終生大事?”高皇后放下茶盞淡聲道。
“當然不是!”柳昭儀矢口否認,“妾只是——”
“好了,我乏了,你退下吧。”高皇后起身往內殿走去,對譙王的婚事,高皇后倒不是推託,只是真不敢在這個時候做主,畢竟陛下心裡怎麼想,她也僅僅只有些大致的猜測,這些猜測除非哪天真實現了,不然她就完全的爛在肚子裡,誰也不會說。
“皇——”柳昭儀絕望的看著高皇后離去的背影,淚如雨下,她只有譙王這麼一個兒子,她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如果譙王有甚麼三長兩短,她怎麼活下去?
“咯咯——”高皇后剛走到餐室,就聽到室內傳來了小女孩開心的笑聲,她略帶yīn霾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她嘴角不由揚起了柔軟的笑容。
“阿母!”九皇女像一隻靈巧的小雀般飛撲到了她懷裡,“你看,皎皎阿姊給我的記事本。”她獻寶的給高皇后看一本jīng美非常的書卷。
“甚麼是記事本?”高皇后好奇的望著這卷書卷,似乎和尋常的書卷有些不同。
“皎皎阿姊說,我們可以在書卷上今天一天的感想,就我們一個人可以看!”九皇女說。
高皇后莞爾,論做些女兒家的小東西,皎皎說第二,沒有敢說第一。
木木和夭夭也興奮的一件件的拆著陸希送來的小禮物,陸希每個匣子都用漂亮的彩紙包裹了,上面還有可愛的各種緞帶,還黏貼了各式的小動物玩偶,每一樣都讓三個小女娃驚喜連連,除了九皇女外,木木和夭夭對陸希都沒有印象,可她們都知道,有一個漂亮的大從母,每年都會送很多很多可愛的小東西給她們。
皎皎真是有心了,高皇后感慨的看著再次露出笑顏的元氏姐妹,小孩子是最敏感的,這幾天就算阿嫵有心,她們也整天悶悶的不說話。
陸言眼眶也微微紅了,果然還是阿姊對照顧孩子更有心得。
“今天你們也別回去了。”高後對陸言說,“阿九也難得有玩伴。”
陸言猶豫了下,見九皇女同姐姐樣,煞有其事的帶著木木和夭夭一起玩布娃娃,點了點頭,“好,舅母我陪你一起做針線。”陸言知道阿舅的貼身衣服大多都是舅母親手做的。
“阿嫵也大了,都會做針線了。”高皇后摸著她的柔軟的頭髮。
“舅母——”陸言不依的紅了臉,“我本來就會做,就是做的不好罷了。”她後一句話說的很輕。
高皇后笑道:“沒事,慢慢來,反正也只是打發時間罷了。”高皇后也是出嫁後,女紅的技術才提升的。
這一天,對陸言來說,原本只是最平凡不過的一天,她陪著高皇后做了半天的女紅,下午的時候還和九皇女、木木、夭夭午睡了會,等到了晚上,鄭啟來椒房宮,大家一起進了哺食,高皇后才吩咐宮侍們送陸言等人回未央宮。崔太后見陸言一臉蒼白了幾天的臉色多了幾許紅潤,木木和夭夭也笑了,還很高興的給木木、夭夭說了兩個小故事,親自看著三人睡下,原本這一天就該這麼平靜過去了。可這天半夜一場從內廷開始、牽扯到大宋數個權貴世家,最後波及了整個大宋上層的權貴的動亂,讓陸言的人生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