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高崧崧一見阿孃拋下自己,很快就不見了,頓時急了,扯開嗓子大嚎起來,聲音震天響。
“大娘子。”chūn暄和煙微一見阿崧哭了,心都揪疼了,一個個眼巴巴的瞅著陸希。
“讓他一個人呆一會。”陸希也很心疼,但還是沒動,她要確切讓阿崧知道,他這麼舉動是不對的,她心裡默默的數數,從一數到一百。
“皎皎,高嶽又惹你生氣了?”自從侯瑩死訊傳來後,陸希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好,高嚴擔心妻子會悶出病來,平時一有空閒就會回來看看妻子,這會回來正好見高嶽在chuáng上大哭,皎皎則站在視窗,反常的不去抱高嶽,心裡暗暗奇怪,難道這臭小子惹皎皎生氣了?
陸希瞪了他一眼,心裡忍不住委屈,從遺傳學的角度來說,不是兒子像媽媽更多嗎?阿崧無論是相貌還是個性,都跟他一樣,太過分了!
“皎皎怎麼了?”高嚴見陸希抿著嘴不說話,眉頭一皺,“誰惹你不開心了?高嶽嗎?我去揍——”高嚴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突然抱起陸希往旁快速一閃。
“砰——”一個軟墊落在剛剛高嚴站得地方。
“啊啊!”高崧崧叫著,再次舉起一個軟墊朝nüè嬰犯丟去,壞人!跟崧崧搶阿孃!
陸希目瞪口呆的望著兒子的舉動,一時都不知道該有甚麼反應,她真不知道崧崧甚麼時候都學會這種壞習慣了!
高嚴怒了,這臭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他放下陸希,大步一把抓起高崧崧的兩條小肥腿,倒提了起來,晃了晃,高崧崧手一鬆,軟墊落在chuáng上。
“哇——”
“阿兄!”陸希大驚失色,撲上去就要去攔高嚴,“你做甚麼!阿崧還小啊!”
“這麼小就敢這麼沒規矩,不好好教訓,將來還不是要反天了!”高嚴沒好氣道,把兒子往chuáng上一丟。
“高嚴!”陸希心都跳出來了,忙把蚊香眼的兒子摟在懷裡,慌忙摸著兒子的脖子,確定沒出問題後,才微微鬆了一口氣。高崧崧一見阿孃又抱他了,連忙伸出小爪子扒拉著陸希的衣襟,緊緊的摟住陸希的脖子,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求愛撫,阿孃,崧崧又被nüè嬰怪欺負了。
“那你也不能這麼來!萬一傷到阿崧怎麼辦?”陸希現在心頭還在劇烈的跳動,她緊緊摟著兒子。
“我這不是有分寸嘛。”高嚴見皎皎真被自己嚇壞了,忙摟著她安慰道,“你看,他這會多歡騰!”高嚴瞪著在妻子懷裡無恥磨蹭的兒子,高崧崧毫不示弱的會瞪回去。
“你能有甚麼分寸!”陸希心頭火起,阿崧才多大,他居然就敢當著她的面子nüè待她兒子,“你給我出去!我今天不想看見你!”
“皎皎——”高嚴可憐巴巴的瞅著妻子,“我是特地回來看你的。”
陸希根本不理他,“出去!”
“皎皎別生氣,我這不是和阿崧鬧著玩嗎?”高嚴一見裝可憐無效,立即不叫高嶽了,改叫阿崧了,他伸手抱起兒子往脖子一放,“你看,我帶著阿崧騎馬好不好?”
高崧崧原本在阿孃懷裡好好的,突然被nüè嬰怪抱了起來駕到了脖子上,他憤怒伸手狠狠的扯著nüè嬰怪的髮髻。高嚴眉頭跳了跳,在妻子的注視下,勉qiáng忍住沒把這臭小子丟出去。
陸希望著這對無下限的父子,心頭的無力感更甚,她真不懂,怎麼阿劫這麼乖,換了阿崧就這麼調皮呢?高嚴怎麼跟阿崧怎麼一點都不想父子,兩人簡直是前世的仇人!
高嚴見狀連忙把兒子放到了一邊,抱住了態度軟化的妻子,“皎皎,別生氣了,我以後不搖他就是了。”
陸希看著在chuáng上翻身的高崧崧,“阿兄,你說木木和夭夭以後怎麼辦?”
木木和夭夭?那是甚麼東西?高嚴看著皎皎目露憂傷,皎皎這幾天一直在為她姐姐去世的事傷心,高嚴記得元尚師有兩個嫡女,那就是那兩個女孩子的名字?“放心吧,宮裡不是還有崔太后嘛。”高嚴說。
陸希頭靠在高嚴懷裡,“阿兄,要是有機會,我們回建康一趟好不好?”她想親人了。
“好。”
接到侯瑩死訊後,陸希就格外jīng心的給木木和夭夭準備了很多禮物,各式可愛的動物娃娃造型,各種小女孩子可愛jīng致的髮飾,還有兩本她親手製作的日記本,用粉色的花箋做成,上面畫了各種jīng美的圖案,周邊還用漂亮的綢緞和珍珠、寶石等物鑲嵌,充滿了女孩子粉色的幻想。這些原本都是陸希在懷孕的時候給女兒準備的,她當時是一心希望生個嬌嬌軟軟的小女娃娃的。現在高崧崧都這麼大了,陸希就先給木木和夭夭了,以後等懷孕的時候再做好了。也不知道阿嫵現在如何了?她應該把木木和夭夭帶在身邊吧?
五月的建康,戌時天空還有些微亮,柳氏放下針線,揉了揉脖子,問伺候的丫鬟,“現在甚麼時辰了?”
“回媵人,戌時了。”侍女答道。
在小柳氏懷孕後,高皇后就讓高元亮為柳氏正了名,她現在也算是正經的侍妾了,照著高元亮的品階,他可以有媵五人。也就是說國家政策允許範圍內他可以納的小妾,超過五個就不算是妾了,目前高元亮也只有小柳氏這麼一個妾。
“你去打熱水,我要休息了。”小柳氏說,說著她眼神就微微一黯,在柳家的時候,她甚麼時候還需要吩咐丫鬟去打熱水,下人一定早早的備好了,等著她洗漱……
“媵人?”丫鬟遲疑的喚著她,“你不等郎君回來嗎?”自從小柳氏懷孕後,高嚴基本上五天會來這裡一次,就算不過夜也會陪她吃頓飯,今天正好是第五天,故丫鬟才有這麼一問。
“他應該不會來了。”小柳氏說,現在都戌時了,差不多是她休息的時間了,她很清楚高家對她肚子裡孩子的重視,所以高元亮絕對不會來打擾她來休息了,小柳氏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唯唯。”丫鬟應聲而下,她並非小柳氏的陪嫁丫鬟,小柳氏以前伺候的丫鬟都沒有帶進高府。
而此時的高元亮正隨著自己上峰,司隸校尉曾和步入太極殿。曾和今年已經有五十歲了,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了,身體稍稍有些佝僂,看上去和尋常五十歲的老翁沒有任何區別,可就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老翁,卻足以讓大宋所有的官員膽戰心驚!鄭啟的心腹大臣很多,可唯一可以讓鄭啟完全信任的,就只有這麼一人了。
“曾校尉、高都尉。”牛靜守正在殿門口候著,一見兩人忙笑著迎了上去。
“牛公,陛下在嗎?”曾和微笑朝牛靜守拱手。
“陛下在和安邑縣主說話,請曾校尉、高都尉去偏殿稍候。”牛靜守躬身說。
“牛公帶路。”曾和說。
牛靜守領著兩人去偏殿稍坐,讓宮侍們奉茶,他又躡足走到內殿外,悄悄的探頭往裡面一瞧,陽城縣主已經哭得趴在軟榻的扶手上了,陛下看樣子似乎在安慰縣主,縣主還在傷心侯娘子的死吧?牛靜守暗暗嘆息。
鄭啟沉默的看著書案上那根玉簪,輕輕的拍著陸言的背,“阿嫵,別哭了。”
“阿舅,你一定要給阿姊報仇!她是被元家害死的!阿姊她用命才傳出這條訊息的!”陸言拉著鄭啟的袖子哭的已經無力了,“還有木木和夭夭,她們這麼小就沒有阿孃,將來怎麼辦?”
“我知道。”鄭啟柔聲安慰著陸言,“我封木木和夭夭為亭主好不好?”
陸言抬頭,“阿舅,我會好好照顧木木和夭夭的,你讓她們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好。”鄭啟用軟巾輕柔的給陸言拭gān了淚水,“阿嫵,人死不能復生,別太傷心了,阿薇走了也不會安心的。”
陸言如同幼時一般,趴在阿舅膝蓋上,她已經沒力氣了,可淚水這麼都止不住,她有很多話說,她甚至還想問阿舅到底知不知道太子聯合元家、謝家謀反的事,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問了又如何?阿姊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