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chūn暄搖頭道:“平時都是我、煙微、小雀、阿媼和夏暑她們幾個輪流陪著阿崧睡覺的,沒讓她近身過。”阿艾的責任就是給阿崧餵奶。
“既是如此,把之前說好的錢帛翻倍給她,讓她回去吧,你們再找兩個身體好些的rǔ母,每天讓她們擠奶給阿崧吃吧。”陸希說,反正崧崧也快六個月了,可以稍微吃點輔食了,以後就用小勺子喂他吃好了。
阿艾不是家裡的奴婢,而是城中一小官吏的妻子,陸希來薊州的時候,身邊帶了不少僕傭,但除了阿漪外,身邊就沒有跟她一起懷孕的高陸兩家人。阿漪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她生綿綿的時候,就沒奶水,陸希也沒指望她,就讓人在城中給阿崧挑奶孃,特地讓人挑選家境還算過得去平民女子,或是小官僚的家庭出身的女子。
事關她期盼很久孩子的健康,陸希是用嚴格的標準去挑選的,不僅對rǔ母的身高體重都有嚴格的規定,還查了人家祖上六代,最後入選的只有三人,只有阿艾年紀跟她差不多吧,也是初胎,懷孕日子也和她差不多,人也高挑健壯,陸希一眼就看上了。對很多人包括陸希來說,rǔ母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但陸希自己很親近rǔ母,卻不想讓自己兒子親近rǔ母,尤其是阿艾還讓阿崧養成了含rǔ的壞習慣,這讓陸希很不高興。
陸希就吩咐穆氏等人,平時除了讓阿艾餵奶外,不許她和阿崧在一起。不過陸希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她讓人把阿艾的女兒接到了府裡陪伴阿艾,還允許她五天回家一次。她沒想到她該做都做了,這阿艾居然還是屢教不改,這樣的話她也沒必要留下了。陸希平時很和善不假,可那是有底線的,阿崧是她的命根子,哪怕是捕風捉影,她都不允許任何有危險性的人靠近自己兒子。
“唯。”
“不用那麼麻煩了。”高嚴說,“陳源不是剛添了一個兒子,讓他娘子帶著餵養一段時間就好了。”高嚴之所以會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兩天前他才喝過滿月酒,還給這傻小子取了個名字。
“也行。”陸希點點頭,陳源是高嚴的親衛,他的娘子還是可以信任的,陸希思忖著,下回再生孩子,她一定要自己喂,或者麻煩點,也要讓人從家裡送給rǔ母過來,不再找外頭人了。
打發走阿艾這件事,對陸希來說,不過只是件小事,她唯一擔心的就是突然換了一個rǔ母,阿崧會不會不習慣,可高崧崧小朋友依然吃得香睡得好,一點不適應的感覺都沒有,沒事還對阿孃吐幾個泡泡賣萌,讓陸希徹底鬆了一口氣,她抱著兒子笑道:“你這傻小子真是好養。”
高崧崧咧開小嘴甜甜的笑著,小手湊到阿孃嘴邊,一定要阿孃親親,才滿意的放下手。
“大娘子,這些給莊娘子當添妝如何?”夏暑捧著她jīng心挑出來的首飾說。
陸希看了看那些首飾,都是她從建康帶過來jīng品首飾,很多都是自己沒用過的,“嗯,不錯。”陸希想了想,又加了幾副字畫上去,然後帶著高崧崧去了莊太守家中。
太守府裡很喜慶,一派張燈結綵,但無論是何縣君還是莊三娘,面容都有些憔悴,莊三娘眼睛泛著血絲,顯然是哭過。兩人看到陸希和高崧崧的時候,臉上泛起了一絲真心的微笑,莊三娘還摸了摸阿崧的小手。陸希見狀心裡嘆息了一聲,先給莊三娘添了箱,又同何縣君寒暄了幾句後,就握住了莊三孃的手。
何縣君見狀,心裡一酸,淚水差點又溢位來,她連忙側身擦去眼淚,對陸希笑道:“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陸希對何縣君點頭,等何縣君出去後,陸希輕拍了三孃的手,“要哭就哭吧。”
“嗚……”聽到陸希的安慰,三娘頓時忍不住失聲痛哭,“懷玉,你說為甚麼父親會這麼心狠!嗚……”
☆119、起勢(二)
莊三娘哭的傷心,陸希任她發洩。
三孃的未婚夫是廣陽王的小舅子,廣陽王是鄭啟的次子,廣陽王妃出自東海王氏,東海王氏在自前朝武帝時就開始沒落,但沒落也是世族,當時廣陽王妃隨母親入宮之時,被廣陽王母賢妃看中,就央了鄭啟給兒子選了王氏為妃。廣陽王比太子小一歲,成親比太子早,太子定下謝靈媛為太子妃後,足足過了五年才成親,一來是謝靈媛年紀小,二來是太子結婚儀式和尋常的皇子不同。
廣陽王為人謙恭好學,廣陽王妃是標準計程車族女,兩人成親後相敬如賓,感情很是不錯。王郎君小了廣陽王妃六歲,廣陽王妃成親後,把弟弟帶到了王府,可以說在王郎君成長最關鍵的幾年,是廣陽王一手教養的,廣陽王初成親尚無孩子,就把小舅子當成了大兒子養,對小舅子很是疼愛。要說王郎君這樣的家世,又這麼得廣陽王夫妻疼愛,年紀也和三娘相當,這一門親事怎麼都輪不上莊太守,這其中還有一番內情。
王郎君是廣陽王妃唯一的弟弟,他是遺腹子,還沒出去就死了爹,出生後他的祖母看了孫子一眼後,也與世長辭了。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又陸續送走了祖父、叔父,王家之所以會沒落,和家中成年男丁陸續過世也有關係。等王氏成為廣陽王妃後,兩人的母親也撒手人寰了,王家人也死剩他們姐弟兩人了。旁人就起了謠言,這王郎君是真正的天煞孤星下凡,要不是廣陽王妃命好嫁入了皇家,有天家龍氣庇佑,怕是也會被他剋死了!
廣陽王妃就這麼一個弟弟,哪裡容許旁人胡說,親自入宮求了高皇后和賢妃,懇求兩人給自己阿弟挑選名門淑女為妻。高後和賢妃也jīng心給王郎君選了平陽華氏女為妻,卻不想剛走完聘禮的儀式,未婚妻突然bào斃了!這下這位王郎君克親克妻的謠言一下子傳開了,莫說了世家之女了,就是門第低些的寒門都不願意結親了,肯嫁的也全都只答應庶女聯姻。士族的嫡女都是家族花心思培養的,哪能用來這麼折損?
廣陽王妃如何看得上庶女?她的弟弟將來要撐起家族的,他的妻子莫說原配了,就是填房都不可能是庶女!不然弟弟將來怎麼在大宋上流官場立足?最後廣陽王妃就只能矮子裡選高個,選上了莊三娘。莊家沒甚麼底蘊,但廣陽王妃對何縣君印象不錯,有這麼一個母親想來女兒也不會太差。
莊太守一向是慣會鑽jīng的個性,一聽說這麼好一門親事,哪有不應的?他倒是開心了,也自詡給女兒挑了一門好親事,可何縣君和三娘聽說結親的物件後,就抱頭痛哭了一場。何縣君並不是太輕信謠言的人,可王郎君家族那人丁減員的速度實在太可怕了,她把女兒視若眼珠,哪裡捨得讓女兒嫁這樣的人,哪怕這人是薊州數一數二的年輕俊傑!
陸希並不信克親之言,就如她從來不信阿兄是毒子、自己是天煞孤星,但她和莊三娘不同,她跟高嚴是青梅竹馬,兩人有深厚感情基礎的,可莊三娘從來沒見過王郎君一面,想讓她要從心裡接受有這種名聲的未婚夫還是很有難度的,“三娘,我聽說王郎君品貌出眾,詩文騎she無一不jīng,是薊州數得上的才俊。”
“是的。”莊三娘哽咽道:“王郎君的確長相頗為出眾,騎she如何我不清楚,但他的確很jīng通詩文。”王郎君是高嚴沒來之前,薊州閨秀心目中的夫婿的最佳人選,只可惜這樣的人,沒有一個疼愛女兒的父母會答應他當自己女婿。
“三娘,你見過?”陸希驚訝的問。
“嗯。”莊太守在涿郡也待了十多年了,三娘當然見過那位備受廣陽王寵愛的小舅子,可品貌才華再出眾,她也不想嫁給一個天煞孤星啊!
“三娘,我從小母亡,議親前又父逝……”提及往事,陸希心頭依然一陣陣的抽疼,她眼底一片茫然。高崧崧趴在阿孃的懷裡,察覺到了阿孃的分心,他伸出小手努力攥著阿孃的手,陸希被兒子一握才回神,感受著懷中軟軟小小的身體,她心頭一片柔軟,她愛憐的親了親兒子的額頭,“那時候也有人說我是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