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太妃臉色微變的坐下,心中卻暗暗冷笑,她不過只是家中庶女,在家族一向沒甚麼地位,入宮後品階也不是太高,伯父和自己生父都一向不怎麼看得上她,她也習慣了。可如今她好歹是太妃了,皇帝的生母,他們果然還是沒把自己當一回事,不過這樣也好,宇文太妃垂目不語。
“大兄,你說這件事到底怎麼處置?”宇文豪可不會在意女兒的想法,他正被現在一封封彈劾宇文家的奏摺弄的頭都大了,“難道真要聖上下罪已詔?”
“下甚麼罪已詔?”宇文雄瞪了弟弟一眼,“讓陛下說甚麼?陛下的皇位是先帝遺詔,光明正大得來的!”
“那怎麼辦?”宇文豪煩躁的直抓頭髮說,“大兄,這麼多蝗蟲,把chūn麥吃光不說,連草都吃光了,沒了草我們怎麼養那麼多馬匹牛羊?”
宇文雄沉著臉看著那些彈劾宇文家的奏摺,一個個文采斐然,顯然都是出自漢臣之手,宇文雄神色yīn晴不定,“陛下,請您下旨招陸大人、長孫大人入宮。”
“唯唯。”魏帝吶吶的應道,在看到宇文雄聽到他的話皺起眉頭後,忙改口道,“喏喏。”
宇文豪看到外孫這模樣,心裡暗暗搖頭。
“皇上,平日無聊的話,可以多和皇后一起玩玩。”宇文雄吩咐道。
魏皇困惑的望著宇文雄,之前也是外伯祖父不讓他和皇后玩的,宇文太妃伸手攬過兒子,輕輕拍他的背,安撫著他,對他慈愛一笑,魏皇偎依到了母妃懷中。
“大兄?”宇文豪不解的望著宇文雄。
宇文雄神色不動的摩挲著一塊水潤的玉佩,他的確之前太心急了,陸家那頭老狐狸果然夠狠,但是想要好處,就看他們能拿出甚麼來吧。
不對宇文太妃宮中一片愁雲慘淡,太后宮中卻是一片其樂融融。
“十七皇子,這邊!”
“哈哈,十七皇子,這兒!”
宮女們手執鮮花,逗著正趴在軟墊上,流著口水、滿地亂爬的小胖娃。
陸太后已近知天命的年紀,可眉目依然皎美動人,除了眼角隱隱的一些細紋外,看上去不過不惑之年,她滿臉笑意的望著宮侍們逗弄著小胖娃。
“十七皇子這些天身體似乎越來越好了。”剛從中書令升職為太子太傅的陸震捻鬚含笑望著以前病怏怏,如今面色紅潤、jīng神十足的十七皇子。
“小十七原本就沒甚麼大病,就是有些先天不足,細心將養一段時間,就能慢慢補回來了。”陸太后道,這十七皇子是先帝最幼的皇子,還是遺腹子,一出生母親就死了,陸太后久居深宮無聊,就讓人抱過來養著玩。
十七皇子似乎察覺到陸震和陸太后在說自己,回頭對兩人咯咯一笑,吐了吐舌頭,小眼睛一眯,小胖手舉到了頭頂,可愛的樣子逗得陸太后和陸震莞爾。
“小孩子果然還是活潑些更可愛。”陸震微笑道。
提起孩子,陸太后微蹙了jīng心修剪過的蛾眉,“阿兄,阿耀還是沒動靜嗎?最近怎麼不見她入宮了?”
“她最近和婁家新媳婦處的好,這些天都玩瘋了。”提起長孫女,陸震也是一臉無奈,“隨她去吧,反正阿浩也不是沒孩子。”陸震對孫女成親三年都沒有身孕很淡定。
陸太后道:“這孩子也太任性了。”不過沒孩子也好,有了孩子也是麻煩,“明天讓她入宮陪我說說話,她前幾天送我的香油,我很喜歡。”
“你派人給你嫂子傳話就是。”陸震道。
“好。”陸太后將接過宮侍手中的一個琉璃瓶,將瓶中的液體緩緩的倒了一滴入一碟盛滿清水的銀碗中,而後合上香爐,片刻後讓人jīng神一振的涼慡之氣從香爐中緩緩傳出。
“這是銀丹草的味道?”陸震挑眉。
“這就是阿耀給我的香露,說是從漢族商人手中得來的,有些類似大食的薔薇花露,但大食只有一種薔薇花露,可這漢人卻有很多不同的味道。”陸太后說,“銀丹草和柑橘的香味,是我最喜歡的兩種。”所以整個大魏也只有她宮裡有這兩種味道。
“這漢人就是聰明,連這種花露看了幾次,都能自己琢磨出來。”陸震感慨道,“我們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陛下曾說過,漢人能有今天這般成就,也是幾千年發展出來的,我們大魏立國才幾年?有的是時間慢慢的學,我們看不到,我們的子孫後代總會qiáng過漢人的。”陸太后口中的陛下,並非如今魏帝,而是先帝。
“只可惜陛下一走,就有很多短視的人,就看不到陛下的苦心,讓陛下十幾年的經營都白費了。”陸震淡聲道,“難怪會天降橫禍。”
陸太后將一盞茶水遞到陸震面前,緩聲道:“這清茶原本宮裡誰也喝不慣,可也就五六年功夫,宮裡每年清茶的用量,都和奶茶差不多了,陛下常同我說,凡事慢慢來,能忍到最後的,才是勝者。”
陸震望著澄靜的茶湯,微微頷首,“陛下英明。”
這時候宮侍前來稟告:“大人,陛下請您去議政廳議事。”
陸震和陸太后相視一笑,陸太后再次給陸震衝了一盞茶水,“阿兄,清茶的滋味還需要細細品才是。”
“太后所言甚是。”陸震悠然的品完了一杯茶水,才款步往議政廳走去。
魏國民間因蝗災已經民不聊生,可在京城依然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貴族們依然有著享不盡的華服美食,炎熱的天氣絲毫沒有影響到貴族們吃喝玩樂的心情。屋裡擺放著的冬日存入冰窖的冰磚,此時散發著凜冽的寒氣,抵消著夏日的酷暑。
高二孃居住的院子裡冰塊不多,但院裡綠樹成蔭,枝繁葉茂的綠樹將如光牢牢的遮住,屋簷廊角上都擺放滿了一盆盆小盆栽,屋裡沒有放冰櫃,也涼慡無比。
“蓁蓁,你這裡還真不錯。”陸耀喝著消暑的綠豆湯,朝著二孃戲謔道:“真想賴在這裡不走了。”
高二孃抿嘴笑道:“行啊,就怕你夫君找上門來。”陸耀的生活和高二孃想象的完全不同,陸耀平時極少出門,她來魏國這麼久,就見陸耀除了偶爾去宮中給太后請安外,就只來找她說笑,而每次她來的時間稍稍久了一點,宇文浩就會親自上門來接,夫妻兩人看起來非常恩愛。
陸耀聽了輕笑,見二孃點起了一株線香,香味清淡平和,且沒有線香的煙火氣,“這是甚麼香?”陸耀好奇的問。
“我也不知道,這是我二嫂送我的,她說不舒服的時候可以點上一柱,有順氣的作用,但有了身孕就不能多聞。”二孃說。
“你二嫂對你可真好。”陸耀雙目微合品鑑著這線香,“這似乎是放了五六年的老香,有甘松的味道,剩下的就猜不出來了。”
“阿耀,你真厲害,可惜你和我二嫂離得太遠了,不然你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二孃認真的說。
陸耀一笑,“能跟你成為好朋友也不錯。”
兩人正說笑間,陸耀的侍女悄悄的走了進來,欲言又止的望著陸耀,陸耀眉色一冷,二孃忙笑道:“這些天朝中那麼多大事,他都能抽出時間陪你,可真體貼。”
陸耀起身道:“蓁蓁,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送你。”二孃說。
“不用了,你有了身孕,好好休息才是。”陸耀婉拒道。
二孃知道陸耀不是嘴上客氣的人,也就拖著腰坐下了,她比陸希要早懷孕兩個月,如今已經快七個月了,身體沉重了很多。
陸耀走出婁家的二門,車簾剛掀開,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來,陸耀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阿耀,你冷?”宇文浩穿著單杉,身後還有兩個美姬給他打扇,見妻子打了一個寒顫,他咧嘴笑道:“跟那漢女待久了,你都快成漢人了?”
陸耀瞥了宇文浩一眼,不說話,宇文浩早習慣她的冷淡,大笑的一把摟住她,“來,我給你捂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