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嚴看都沒看自己的傷口,他伸手拉住陸希,“我不疼。”
手指全是骨頭,受傷最疼了,更別說被她咬上這麼一口了,怎麼可能不疼呢?陸希的眼淚落得更兇了,“阿兄,對不起!”她早該忘掉的!她一次次的提及,只會傷害擔心自己的人!
高嚴用拇指輕輕的抹去陸希的淚水,“真得一點都不疼,皎皎別哭。”你一哭,我就心疼,我情願我自己受傷。
高嚴的指腹有著厚繭,陸希的面頰被他摩挲的隱隱發疼,但陸希心中只有滿滿的酸酸漲漲的暖意,她伸手抱住了高嚴的腰,“阿兄,我只有你了。”豫章阿姑、阿姑是疼愛自己,可她們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直陪著自己,她也不能霸佔著她們。她想過要陪耶耶一輩子,可耶耶去找阿孃了——只有阿兄,只有他是從頭到尾一直陪著自己的……
“皎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不會像先生一樣,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高嚴再一次保證道。
聽著高嚴的話,陸希淚水漸漸的止住了,身體往高嚴懷裡蹭了蹭,聽到他一聲聲穩穩的心跳聲,耶耶、阿孃,你們聽到了嗎?我和阿兄會過的很好的,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好自己的。
兩人安靜的偎依在一起,一如幼時每次高嚴受傷了、或是陸琉不在家的時候,兩人總是這麼安靜的待在一起,陸希流著淚給高嚴上藥、或者高嚴同陸希講述著他從史書上看到的各種小故事。
“咳咳咳——”窗外隱隱傳來的咳嗽聲,讓陸希想起她剛剛又哭又叫的,臉色又白了,身體也僵硬了,“阿兄外面——”她剛剛那些胡言亂語,要是被人聽到了,謀害長公主這個罪名可不小,她會連累到高嚴的。
“外面沒人。”高嚴輕拍她的背部,“我讓人打水進來好不好?”
陸希神色黯淡的點頭,“阿兄,你跟我一起去陪耶耶最後一段時間,他馬上就要去找阿孃了。”發洩過後,陸希更不想離開高嚴了。
“好。”皎皎我會對你,比先生對你更好的。
“那你的傷——”陸希還惦記著高嚴被自己咬過的地方。
“你看,都不流血了。”高嚴動了動拇指,看著上面那排整齊的小齒印,“這樣不是正好給我蓋章了嗎?”陸希小時候最喜歡gān的事,就是拿著陸琉給她雕刻的小印章蓋在書上,這樣那本書就屬於她了。
陸希知道高嚴是在逗自己開心,想起小時候的事,嘴角輕輕一彎。
高嚴見陸希笑了,心情也跟著輕鬆了,先生去世了,皎皎一個人在陸家要多受多少委屈?不如早點成親好了?這樣他也能帶皎皎走了。
陸希回到靈堂的時候,陸止已經到了,她見陸希神色如常,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了,外面人影一閃,高嚴跪在了陸大郎旁邊,陸止看了看高嚴,再看了看陸希,心中暗歎,難怪元澈甚麼都不顧,就把皎皎許給高嚴了,他們應該會白頭偕老、幸福一生吧?陸止抬頭望向陸琉高高的棺木,元澈,如果你在天有靈,就和阿儀一起保佑皎皎,讓她得到我們都沒有得到的幸福吧?
作者有話要說:好多人對陸希、陸家這麼忍常山覺得奇怪,其實大家看看漢唐這階段的公主就知道了,很多公主都是一嫁、二嫁、三嫁……這說明了甚麼?說明當駙馬真是技術活,一般都是百忍成鋼,忍到死啊。
尤其是娶常山這種皇帝親妹妹的駙馬,大家知道新城公主嗎?那個據說被家bào而死的公主。。。這位公主是李治的同父同母親妹妹。李治這小心眼、手段又狠的皇帝,得知妹妹突然bào斃之後,不僅把駙馬、駙馬的兒子全殺了,還流放了駙馬的全族,末了還遷怒了給新城做媒的東陽公主,把東陽公主一家子貶到集州。後來東陽公主又倒黴的牽扯到了李賢,被被剝奪邑封,最後東陽和兩個兒子被武則天貶到巫州。東陽也是李世民的女兒,只是不是長孫皇后生的。
如果說這駙馬真殺了公主也就算了,可後來李治大概也發現這是一樁冤案,所以韋正矩死後,皇家又允許他跟新城合葬於昭陵(李世民的墓地),同時新城公主也是史書上記載的唯一以皇后禮下葬的公主。
歷史上那個真把公主殺了的駙馬yīn豐,還是太后yīn麗華的親外甥,結果呢?被皇帝殺了,父母也被皇帝勒令自殺了。如果他們家族不是太后的母族,絕對和韋正矩的韋家一個下場啊。
就是牛叉如王敦,敢把公主老婆丟入流民堆裡的人,在沒丟之前,面對老婆澡豆侮rǔ也只能忍了。。。所以當駙馬絕對是技術活!當然提到的這些駙馬都是反面例子,我絕對鄙視這幾人,尤其是王敦!
☆74、陸琉的喪事(下)
陸琉在陸家是停足了七天靈,在發喪之前的前六天,常山一直沒出現,皇家和陸家同時對外宣稱常山因為悲傷過度,已經躺在chuáng上起不來了,皇家一開口,自然大家都信了。
“啪!”夾雜著湯水的湯碗被狠狠的丟到了地上,宮侍們一聲不吭的上前將地上的láng藉收拾gān淨,然後無聲而迅速的退了出去。
“阿寶!”崔太后雖回宮了,還牽掛著女兒,一聽宮侍們說常山這幾天菜蔬不進,僅靠喝稀粥度日,心疼了好幾天,可鄭啟一直不發話,她也暫時不敢為女兒求情,就怕火上加油。好容易熬到了第六天,崔太后叫來鄭啟,提及陸琉出殯總不能連夫人都不到場吧?見自己那個皇帝兒子不說話,知道他預設了,就急急的來陸家了,一見女兒形容憔悴的躺在chuáng上,心一下子揪疼了,“你這個傻孩子,怎麼就和你阿兄慪氣呢!”
“阿母!”常山看到母親來了,一下子直起了身體,“阿母,你讓阿兄放我出去吧!我保證再也不鬧了!你們就讓我見見阿澈吧!”陸琉回來後,常山就再也沒有見過陸琉了,常山真得很怕她連陸琉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一見母親來了,她慌忙的拉著母親,“阿母,你讓我看看阿澈,我就看看他,我保證不鬧了,嗚……”
崔太后看著幾天不見,就消瘦了一大圈、老態畢露的女兒,心疼的不能自己,“阿寶,你何必糟蹋自己呢!阿澈去了,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你好好照顧好自己,以後阿母給你再找一個更好——”
“沒有了!”常山用力的搖頭,“沒有了!阿澈是最好的!他是最好的!我不會再嫁人了!”誰都沒有阿澈好!
看著女兒固執的樣子,崔太后心底湧起深深的無力,“阿寶,你到底看上了陸琉甚麼?”崔太后真不懂,女兒從小到大,見過陸琉幾次?和陸琉差不多年紀的世家子,王鈺、謝芝,甚至顧家那死腦筋的顧律、死掉的袁安,那些人除了皮相,哪個不比陸琉更好?要說皮相,他們長得都不差,女兒怎麼就一門心思的認定了陸琉呢?
“因為從小到大,除了阿母,只有阿澈對我最好!阿澈會對我笑,我被人打,他還幫我罵人……”思及往事,常山臉上浮起了淺淺的紅暈,她一直記得,她八歲那年,父親官拜大將軍,她終於第一次有機會走出自己出生迄今,一直沒離開過的小院,隨著長姐、阿兄一起入宮。
阿母給她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戴著最漂亮的首飾,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那時候的常山真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孩子,可入了宮後,她才知道她身上的那些穿戴有多麼的不起眼,宮中隨便拉出一個小貴女身上隨意一件首飾,甚至都能抵得上她渾身的穿戴了。
長姐和阿兄入宮後,就被陸皇后叫過去了,再也沒有理會過她了。她遠遠的看著當時被陸皇后抱在懷裡的蕭令儀、膩在陸皇后身上撒嬌的長姐,在陸皇后面前敢笑敢鬧的表姐朱法靜,自己卻不敢過去。從小到大,長姐是從來沒欺負過、罵過自己,可長姐也從來沒有看過自己一眼,應該說家裡的孩子,她除了阿兄外,餘下的她連排行、名字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