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瑩長相有八成的酷似常山,每次永昌郡夫人看到她,就想起害死自己兒子的罪魁禍首,而侯瑩又是愛子唯一留在世上的血脈,永昌郡夫人對孫女又恨不起來,這種複雜的心態下,侯家對常山把侯瑩帶去陸家教養,睜隻眼閉隻眼。陸家是書香傳家的大士族,讓侯瑩在這樣的人家長大,對她也好。事實證明,陸家的確把孫女教養的極好,袁夫人對待阿薇同對待兩個孫女沒甚麼不同,永昌郡夫人一直對陸家很感激。
不過教養是一回事,發嫁又是另一回事,永昌郡夫人思及常山對他們說的話“阿薇從出生起,不是養在宮裡、就是養在陸家,你們侯家管過一點了嗎?你們之前不管,輪到她成親了,你們倒是想指手畫腳了?”這種誅心之言,讓永昌郡夫人心口又開始揪揪的疼,“太后,我們侯家好歹沒有死絕啊!陸家教養阿薇,我們感激在心,可家中女郎該有的,阿薇可是樣樣都沒缺,我那個大兒媳婦每次得了jīng巧有趣的玩意,第一個想到的可就是阿薇……”
永昌郡夫人說著說著,想起自己早逝的愛子,她痛哭道:“我的二郎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啊!”侯家每年往陸家送的東西可不少,當然陸家同樣也有回禮,但很多侯家送給侯瑩之物,他們都分開對待,連陸家都能理解,為甚麼常山會說出這種話?永昌郡夫人不敢怪當朝太后和長公主,只怨自己命苦,當初若是早點給兒子定下媳婦,哪怕是尋常的無才無貌的軍戶女,說不定兒子現在還陪在自己身邊,並早已兒女子孫成群!
“阿吳,寶明的性子你也明白,她說話做事就是不動腦子,這話只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阿薇是侯家的孩子,哪有從陸家發嫁的道理。”崔太后親自扶起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的永昌郡夫人,溫言勸慰道,永昌郡夫人姓吳。她也是剛剛知道女兒的作為,驚怒之下,還來不及召女兒入宮訓斥,永昌郡夫人就入宮求見,她知道永昌郡夫人前來做甚麼,但也只能先幫女兒收拾爛攤子。
她對侯家一直有愧疚的,當年女兒一心痴戀陸琉,她只當是一時的少女情懷,畢竟女兒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陸琉幾次,就jīng心為她挑選了侯家的幼子。論才gān侯達遠不及其兄侯遠,可他相貌是當時除了陸琉外最出眾的、性格也溫柔體貼,崔太后完全是照著陸琉的標準給女兒挑的夫婿,她原以為女兒會滿足,卻忘了得不到的才是更好的,更別說侯達無論從各方面都比不上陸琉,最後導致了這麼一場悲劇。崔太后心裡無數次後悔,若是她當年對女兒再嚴厲些,是不是沒有今天這種事了?
崔太后好好的勸了一頓永昌郡夫人後,給了她好些補品賞賜,讓自己的心腹女官親自送她回去後,崔太后倦倦的靠在倚手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怔怔的望著茶盞出神,宮侍們靜立著,不敢出聲,過了好一會,崔太后才對宮女吩咐道:“你們去太極宮通傳一聲,等皇上空了,讓他來我這兒一趟。”
宮女應聲而下。
鄭啟這幾天忙於政務,已經好幾天沒休息好了,見今天天氣不錯,就讓內侍牽來馬,在跑馬場上痛痛快快的跑了幾圈,剛想回太極殿,聽到內侍的通報,他招來了牛靜守:“太后那邊出了甚麼事?”
牛靜守對皇上說:“剛才未央宮的宮侍說,永昌郡夫人入宮求見太后。”他見皇上似乎沒想起永昌郡夫人是誰,就提醒他道:“是候將軍府上的老夫人,她來找太后,是因為常山長公主想讓侯娘子在陸家發嫁。”
“你說甚麼?”鄭啟懷疑自己聽錯了。
“常山長公主想讓侯娘子在陸家發嫁。”牛靜守重複了一遍。
鄭啟大步趕到未央宮的時候,崔太后依然保持著看茶盞的姿勢,一動不動,見鄭啟來了,才抬眼道:“育郎,你來了。”
“阿母。”鄭啟坐到了崔太后身邊,“常山一向胡鬧,你別當真,我會讓皇后去教訓她的。”
崔太后無力的擺手,“她氣我的次數還少嗎?我是在擔心阿薇,被她那麼一鬧,阿薇以後在元家怎麼做人?還有侯家,畢竟他們才是阿薇真正的孃家。”
鄭啟道:“這個好辦,過段時間,阿母冊封阿薇為縣主,侯遠有女兒吧?封個亭主好了。”
崔太后心裡鬆了一口氣,有了誥命,阿薇在夫家也能抬得起頭來了,崔太后最疼的是陸言,可對年幼喪父的侯瑩也多有憐惜,一心想給外孫女爭取個封邑,但鄭啟就是連女兒,基本上都是出嫁前才冊封為公主的,更別說他不是太喜歡的外甥女了,陸氏姐妹也都是先帝在時冊封的,故崔太后遲遲沒有提起,沒想到今天居然皇帝主動提出,到讓崔太后有些意外,“這件事你也別為難皇后了,阿寶哪裡聽得下她的話,我一會讓人召她入宮。”崔太后又道。
鄭啟微微頷首,也沒反對,這宮裡能鎮得住常山的,也就他和阿母了。
宮裡崔太后和皇帝擔心常山的舉動影響到侯瑩,同樣陸家陸氏姐妹聽了下人的回報後,同樣也擔心侯瑩,“常山長公主這麼做,最為難的就是阿薇吧。”陸希心裡暗暗嘆息。
“阿母怎麼可能這樣呢!”陸言聽到常山居然對侯家說,讓阿姊在侯家發嫁,嗖一下,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二娘子,你去哪裡?”侍女連忙追了上去。
“當然去找阿姊。”陸言暗自忖道,這會最難過的就是阿姊吧。陸言走到候瑩繡樓的時候,正好陸希也來了,而下人鴉雀無聲的站在樓下,見兩人來了,忙上前行禮。“阿姊呢?”陸言悄聲問。
“娘子在樓上。”丫鬟低眉順目的說道,“說是要一個人靜一靜,所以讓我們都下來了。”
陸言點了點頭,示意侍女們不要跟著,她和陸希無聲的上了樓,侯瑩正坐在窗邊低頭繡花。
“阿姊。”陸言叫道。
“皎皎、阿嫵。”侯瑩笑著起身,“你們過來幫我看看,這個花樣我繡的如何?”她手中那著一個鞋面,上面jīng心繡了佛手和桃子的紋樣,意為多福多壽。
“阿姊是給冼夫人做的鞋子嗎?”陸希拿起鞋面仔細的瞧著。
陸希女紅一般,看她一年只能臨繡兩個荷包就知道了,只因送的人是陸琉和高嚴,才會把她手藝誇得上天底下絕無僅有,實則她也就能達到陣腳平整的地步。而陸言手藝更是慘不忍睹,就算是手帕上繡一株草,她能讓那株草佔據大半個帕面。比起陸家姐妹,顯然侯瑩的手藝要jīng湛多了,但僅僅達到能看的水平。
“是,我聽說人家都會給家翁、大家做些針線活。”侯瑩嘆氣,“可繡了老半天了,還是不大滿意。”
“阿姐費這些功夫做甚麼?不是有繡娘嗎?”陸言不以為然道。
侯瑩道:“自己做的和繡娘做的,總歸不一樣,我想盡一份自己的心意。”
“阿姊,鞋面本來就小,這繡樣又畫的那麼滿,的確不容易繡好,我看不如換一個吧。”陸希說。
“換甚麼?”侯瑩問。
“你讓我想想。”陸希沉吟道,“繡蝙蝠如何?只在鞋面上繡,兩旁就光繡纏枝紋。”陸希說著提筆在紙上慢慢畫了起來。
“會不會太難了?”陸言問。
“不會,繡彩色的就行,顏色一出挑,大家就容易光看顏色了。”陸希說,也容易讓大家忽略繡技。
“那皎皎你一定要幫我好好挑絲線才是。”侯瑩說,說起色彩搭配,陸希絕對比她好多了。
“好啊。”陸希一口答應。
侯瑩見陸言一臉擔憂的望著她,她微微笑著揉著陸言的頭,“放心吧,我沒事。”
“阿姊,阿母她——”從小的教養,讓陸言無法責備自己的母親,但母親這樣做,根本就是再害阿姊,侯家才是阿姊名正言順的孃家啊!
“阿母也是為了我好。”侯瑩一笑,她對自己在哪裡發嫁,一點都不急,因為她知道,大母和阿舅是肯定會讓她在侯家發嫁。,至於今天阿母的所作所為會對她有甚麼影響,侯瑩不會去想,常山是她的母親,她行事不管對錯,都不是自己子女的可以指責的,更別說阿母這次的舉動也是為了自己好,雖然做法有些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