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王直連忙攔住兩人,“沒事的,我去說一聲就好了。”
“你怎麼安頓大妮的?”王直母又問,她是真得很擔心這個孩子,莊稼人不興納妾,可她真放心不下這孩子。
“我有一個兄弟戰死了,他娘子死得早,留了兩個孩子,我就把大妮以妹妹的身份,記到兄弟戶上,讓她照顧那兩個孩子,那兄弟家裡有幾畝薄田,吃住夠用了,大妮也答應了。”王直沒說的是,他自己也出錢給大妮置辦了幾畝良田,大妮至少以後生活是不愁了,至於她願不願意嫁人,這全由她自己做主了。
大妮一聽他這麼說,還沒等他說完,就一口答應了,她本來就沒想和王直再續前緣,她好好的良民不當,去當賤籍的妾做甚麼?只是拗不過孃家人,硬是被押著來的。如今王直肯這麼為她打算,她感激都來不及,還對他說,如果司娘子不樂意,她願意去解釋。王直不願多事,沒答應。
“那就好,那就好。”王直母喃喃的說。
王直目光掃過那些聘禮,頭更疼了,對下人吩咐道:“全部送回司家。”說著他轉身往司家走去,“阿耶、阿孃,我先去司家”。
“好。”
王直到司家的時候,是司家賀娘子的弟弟接待他的,賀小郎客氣的告訴他,表妹被陸大娘子接去陸家了,還沒回來,王直也沒說甚麼廢話,直接讓下人將聘禮放好,“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既然定親了,就沒有退親的道理。”
賀小郎只是暫時幫阿姊接待些男客而已,表妹的婚姻大事,可輪不到他做主,只能讓王直稍坐,他進去找賀娘子討主意了。
這會賀娘子正在和母親說話,賀小郎的話讓賀母說:“這孩子倒也不錯,阿漪有福氣了。”
賀娘子搖頭,“我看未必,這件事還是讓阿漪自己回來做決定吧。”
“你這孩子傻啊!”賀母急了,她是真心為女兒擔心啊,她捧在手心呵護的嬌女兒,嫁到了司家後受了多少苦啊!“你也不想想你現在是甚麼情況,依我看你早點把你那幾個小姑子都嫁出去,王家這小郎我瞧著就不錯,這時候還不離不棄,阿漪跟著他還會吃苦不成?至於卞家那幾個——”賀母眼底閃過厭惡,“隨便找家過得去,嫁出去就行了,你難道養了這一家老小,還要養小姑小叔不成?”司明的子女可不少。
“阿孃!五娘還小呢。”賀娘子嘆了一口氣,大家對她是不好,可她不能因大家對她不好,而惡待小姑和小叔,賀娘子相信做人是有報應的,家中唯有積善行事,方能越過越好,小姑也說過,陸家老夫人常說,家和萬事興,旁人不義,她卻不能不仁。
“你這傻丫頭!”賀母也不是惡人,實在是這幾年被卞氏氣到了,女兒不肯,也沒深勸。
王直才等了一會,就聽司家下人在說:“大娘子回來了。”他便隨著下人走了出去,在司漪沒下車前,出聲叫了她一聲。
“王郎君?”車簾微微的隙開一條縫,略帶疑惑的女聲響起。
“大娘子,我今天去看過司世父和司兄弟,他們現在還行,司世父明天就會回家了。”王直說。
“多謝王郎君。”司漪客氣的道謝。
王直同司漪說了一句後,便先走了,司漪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懂都退婚了他還來自家做甚麼,但還是吩咐管家送他出去。
等入了大廳,看到那些再被退回來的聘禮,她眼底閃過驚訝。
“阿漪。”賀氏叫著她。
“阿嫂,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司漪拉著賀氏的手興奮的說:“大娘子讓我們以後住到她吳郡的蘆葦dàng去!”
“真的嗎?”賀氏不敢置信的問,她最擔心的就是將來無處可去,建康是待不下去了,司家若是不肯收留,那麼一大家子人能去哪裡?她做夢都沒想到,陸大娘子還幫他們善後,“大娘子她——”賀氏說了半句就說不下去了,她原本就不是善言之人,心裡感激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祖翁重病在chuáng,家翁和夫君都不在家,又是犯了事的人家,賀氏心裡明白,沒有陸家暗中打招呼,他們家哪有如今的太平。
“阿嫂,你這些日子讓人打點下,去了農莊,家裡有些不必要的東西,都變賣了吧。”司漪說。
“我知道。”何氏會意的點頭,見到那些聘禮,又對司漪說:“阿漪,剛剛王郎君又來了,他說婚姻大事不是兒戲,定了就沒有退婚的道理。”她遲疑了下,“阿漪,此事事關重大,你要不要和家翁、郎君商量下。”
司漪望了那些聘禮一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送走司漪後,chūn暄上前道:“長伯來了。”
“請長伯進來吧。”陸希讓人上了車,又讓chūn暄擺了墊子,讓長伯坐下。
時下已經有胡chuáng了,也在很多人家中盛行開來,陸希小時候還讓工匠做出過椅子,卻被祖母嚴厲的教訓了一頓,袁夫人認為女孩子雙膝垂地是非常不雅觀的行為,堅決不許她這麼做,即便在家裡,單獨一個人的時候,也不許她任何不端莊的行為,後來陸希除了在車上、或者是船艙裡會坐著外,餘下時間都是嚴格的守著禮儀的。
“大娘子。”長伯前來一是為了城外那些粥棚的事,隨著天氣漸暖,流民們都漸漸散了,陸家的粥棚也陸陸續續的關了一些,但有些流民散的太開,很多粥棚也就每天一點流民前來,長伯來請示,是不是關了一些小的,讓大家集中一起去大粥棚。
“不用了。”陸希搖頭道:“我們家有騾車,每天運些米糧也不費勁,可那些流民,留下的怕都是走不動的,就先開著吧。”
長伯點點頭,“大娘子,還有就是侯娘子的婚事。”
“哦?阿薇的婚事怎麼了?”陸希問。
“常山長公主想讓侯娘子從陸府發嫁,侯家不肯。”長伯有些無奈的說,
“……”她這位繼母的腦回路詭異程度,一向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可陸希每次覺得她的詭異程度已經達到極點了,過段時間她又會重新整理下限了,難道就是所謂的腦殘無極限?
☆63、侯瑩的親事
“太后,阿薇從小由陸家教養,老婦我感激在心,可再怎麼說,阿薇也是我們侯家的女兒,哪有從陸家發嫁的理?”徵東將軍侯遠、常山前夫侯達的母親永昌郡夫人,在得知自己之前的兒媳婦居然想讓他們侯家的女兒在陸家發嫁的時候,氣得差一點暈厥。好容易灌了一杯參茶,服了兩顆保心丸後,就急急的進宮找崔太后訴苦了。
永昌郡夫人對自己這位前兒媳,談不上有任何好感。常山嫁到侯家的時候,還不是公主,不過只是鄭裕的庶女,若不是礙著那時鄭裕已經是權傾一時的權臣,常山也嫁不到侯家。當時的常山,遠沒有如今跋扈,對她這個婆母也頗為恭敬,但永昌郡夫人對這個兒媳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惡感。
在母親的心目中,自己的孩子總是最優秀的,可常山自嫁給侯達後,對侯家就不冷不熱,尤其是對侯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那顯而易見的厭惡,永昌郡夫人敲打了好幾次後,甚至不惜給幼子塞了幾個妾,兒媳婦態度依然不改,而兒子也越來越抑鬱,最後夫妻兩人在一次大吵後,兒子甩開了侍衛出去喝悶酒,回家的時候不慎跌入湖中,竟生生淹死了!
侯達是永昌郡夫人的幼子,侯家是軍戶,永昌郡夫人和丈夫常年聚少離多,長子也是早早的入伍,隨丈夫一起南征北戰,她身邊只有幼子陪伴,可以說幼子是她的命根子,侯達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死了,還死的這麼慘、這麼冤,永昌郡夫人一下子就崩潰,差點就隨著幼子一起去了。若不是礙著大權在握的鄭啟、少年揚名的鄭啟,常山當時又有了侯瑩,侯家和鄭家的關係也差一點決裂。後來鄭裕登基後,對侯家多有補償,還讓侯遠當了徵東將軍,可即便如此,永昌郡夫人對侯瑩依然疼愛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