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冰長長的遠山眉慢慢靠在一起,薄唇開合正要說甚麼,本坐在美人榻上的姑娘就先身子一晃,暈了過去。
暈得可真是時候,再慢半步,問清了神話故事的內容和來源,判斷出她只是無心之言還是意有所指,她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清輝長老要她的命尚且要費一番功夫,但檀冰只要動動手指就行了。
及地的衣袂掠過冰冷的玉石臺階,檀冰行至謝明瑤身邊,看著昏迷不醒的姑娘,她側臉飽滿,膚色雪白,上面殘存的血痕越發顯眼。
若不能判斷出她究竟是無心還是有意,便不能追根溯源,找到可能bào露身份的根本,那便總會有個威脅,是以……
還要留著她。
檀冰視線下移,落在謝明瑤玫瑰色的唇上,她吐過血,唇角的血跡比臉頰上更多一些,嫣紅的唇染著血,危險中夾雜著難言的香豔,他琉璃珠似的黑眼珠微微凝滯,幾息之後,他消失在殿內。
謝明瑤再次醒來的時候,人還是覺得很冷,她下意識攥緊了絲被,等了一會才想起自己穿書了,這會恐怕還在書裡,沒有回去。
到底要怎麼回去呢。
肯定有辦法的。
修為高就行了吧?
謝明瑤緩緩坐起來,哪怕不去看四周,只透過冰冷的氣溫就能判斷出,她人還在溶雪宮。
甚麼時辰了?chuáng帳外有個模糊的人影,謝明瑤掀開一看,是蘇芷汐。
“你醒了。”蘇芷汐衣著華美,髮髻jīng致,素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服藥。”
謝明瑤長髮披散,只著中衣,身上已經gān淨了,檀冰不可能為她做這些,難不成是蘇芷汐?
她低頭看看自己,又去看蘇芷汐,笑吟吟道:“毒藥嗎?”
蘇芷汐面色一窒,書裡的她和現實裡相差好大啊,現實的她這會兒早就忍不住面露怒色,姿態醜陋了。一個曾經明裡暗裡給自己使絆子,做一些上不得檯面事情的人,在書裡倒是把自己設定得高冷淡定,很快恢復漠然神色,將藥碗放到桌上。
“師尊命我給你準備的,你要喝便喝,不喝也沒關係。”
她轉身要走,謝明瑤叫住了她。
“恨我嗎?”她慢慢問。
蘇芷汐背影一僵,半晌未語,謝明瑤下了chuáng榻,光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點點靠近她。
“恨我吧?我想害死你,非但沒得到報應,反而還上了溶雪宮。”謝明瑤走到她背後,手放在她肩上輕柔道,“當初蘇家送你上崑崙,他們選了你替代我,你可曾心虛過?”
蘇芷汐使勁掙開她,大義凜然道:“一切都是崑崙的安排,我只是聽從吩咐罷了。”她微抬下巴,冷淡而諷刺地睨著謝明瑤,“是你自己不爭氣,入崑崙四年修為都不如回到蘇家不過一年的我,我憑實力勝過你得到這個機會,為何要心虛?”
謝明瑤注視著她這個眼神,輕聲細語道:“膽子真大,都敢這樣看我了。”
“胡言亂語。”書裡的蘇芷汐可聽不懂她這話,甚至還覺得她這麼說是自以為是。她其實從不看低出身貧賤的修士,但謝明瑤這樣的性格糟糕,壞事做盡的,她真的很難平等看待她。
“既然你不覺得心虛,那你會害怕嗎?”
謝明瑤慢悠悠地說完,周身突然漫起黑色的魔氣,蘇芷汐警惕地想走,卻再次被她按住肩膀。
她重傷在身,本不該有這樣的力氣,但她若執意墮魔,魔氣操控身體,她的確能做到如此。
入魔的人往往都會修為倍增,可那樣得來的修為並不是正道修行人士想要的,入魔之人常會被心魔操控,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後還是不是曾經的自己都未可知。
謝明瑤沒那麼多顧忌,她很從容地任由魔氣操控自己,烏黑的眼眸泛起緋色,配上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有種妖媚的蠱惑感。
“怕不怕我再殺你啊?”
蘇芷汐只覺魔女在耳畔敲響喪鐘——
“我還活著就對你有威脅,你不心虛,覺得自己沒錯,可我覺得你千錯萬錯,大錯特錯,我不會放過你的。”她細細的聲音有些微的沙啞,“我會奪回屬於我的東西,一定會的,有個詞怎麼說來著?撥亂反正——蘇芷汐,你等著。”
蘇芷汐滿頭冷汗地掙開她的手,拔了劍想要反擊,謝明瑤卻突然魔氣消散,柔柔弱弱地以袖掩唇,跌倒在地。
蘇芷汐懵了,下一瞬,冰寒之氣靠近,她汗毛都豎起來了,飛快轉身恭敬道:“見過師尊。”
檀冰看都沒看蘇芷汐一眼,直接道:“退下。”
蘇芷汐本想將謝明瑤已然入魔無藥可救的事告訴師尊,可根本沒開口的機會。
她鼓起勇氣想說的時候,直接被無形的氣流推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