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風風火火地推開門,看到柯堯正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她半天沒回過神來。
柯堯以詢問的眼神看著她。
“你gān嘛不接電話?”
柯堯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手機:“哦,我剛剛睡著了,沒聽到。”
張揚直覺他在撒謊,沒有甚麼原因,沒有甚麼端倪,就是一種直覺,可她找不到證據。
“我下次會注意的。”柯堯補充道。
張揚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她順了一口氣:“好吧。”她放下包,“我去樓下超市買點東西,家裡沒菜了吧。”
“嗯,好像不多了。”
張揚轉身下了樓,越想心裡越不踏實,她yīn沉著臉,直接走進了物業辦公室,說自己快遞被偷了,要求看監控。
這個小區檔次低,物業也不專業,值班的保安只顧埋頭刷抖音,讓她自己去電腦那兒看。
張揚坐在電腦前,調取她那個單元樓的錄影,用16倍速開始回放,於是她看到了柯堯不止一次出入單元樓,幾天前還帶回過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由於角度問題和對方戴著墨鏡,看不清臉,甚至就在今天,就在兩個小時前,就在柯堯騙她睡著了所以沒接電話讓她心急如焚的時候,米娜開著自己漂亮昂貴的小跑車把柯堯送到樓下。
張揚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指甲幾乎把掌心掐出血來。
第二十三章
張揚空著手回了家——也不算完全空手,手機裡多了幾段監控錄影。
相比第一次,她既沒有bào怒,也沒有慌張,大約是心裡對這件事早有鋪墊,她預料到,柯堯只要出過一次門,就不可能沒有下一次。
而現在柯堯不僅撒謊,還揹著她和米娜幽會,她更是不知該作何感想。那股一下子衝上天靈感的滔天怒意又很快消散,剩下更多的是茫然。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柯堯是個長著腿的、活生生的人,她不能像拴著狗關著貓一樣把人摁在家裡,她到現在才意識到,她所謂的權威和控制力,只奠定在“柯堯聽她話”這薄弱的基礎之上,一旦柯堯不聽了呢?
她僅剩的選擇,就是去將柯堯重置,到時候柯堯是聽話了——一個聽話的弱智。
張揚哭都哭不出來,她只覺得心灰意冷。她幫不了柯禹,控制不了柯堯,她以為自己身為一個真正的人,應該比定製品有更多的選擇,實際她在有限的選擇裡選擇把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塌糊塗。
回到家,柯堯從她臉上看出了山雨欲來。
張揚用一種探究地目光看著柯堯,面色yīn鷙。柯堯被她看得渾身發毛,慢慢地、小聲說:“我是……出去了一下,散散步而已。”
“你學會了撒謊,但撒謊水平太爛了。”張揚嘲弄地一笑,“你出去過很多次,在我發現以前,在我發現以後。上週一你帶回家一個男的,他是甚麼人?兩小時前米娜送你回家,你們去了哪兒?”
看著柯堯因驚訝而慢慢放大的五官,張揚獲得一種當眾打臉的扭曲快意。柯堯懂甚麼,他始終像一個小孩兒,撒著輕易就會被拆穿的劣質謊言。
“說呀。不是很會找理由嗎?”
柯堯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沉默良久,說道:“飛揚,我不想待在籠子裡。”
張揚一時氣血上湧:“那你想怎麼樣?想離開這裡?離開我?”
“不是,我沒有想要離開這裡,離開你,我只是……只是想偶爾可以出去。”
“偶爾出去gān甚麼?和米娜約會?”
柯堯用一種近乎是天真的口吻問:“我不可以和米娜約會嗎?”
“你……”張揚彷彿被噎住了,當初是她把柯堯借給米娜的,為了換見柯禹的機會,但她是不得已,她沒有想要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朋友!如今她簡直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她無法跟柯堯科普諸如出軌、忠貞、避嫌這類的概念,首先柯堯不會懂,其次她已經用行動背叛了自己。
“米娜很好,會帶我玩兒,給我買吃的。”柯堯想了想,“啊,那個男的,我不認識他,我在外面碰到他,他說我很高,問我要不要做模特,我們就聊了一會兒,我沒有帶他回家,沒有人看到我的臉。”
張揚並沒有把那個陌生男人放在心上,她耳廓裡回dàng著“米娜很好”四個字,猶如撞鐘一般餘音繞腦,久久不息,令她頭疼欲裂。
張揚感覺舌尖都在發抖,刻薄地說,“對,她有錢,隨便揮揮手就能對你好,所以你就打算賣了?你們這種東西,生來就是為了賣。”
“‘賣’甚麼?”柯堯疑惑地問。
張揚眼底充血,身體止不住地微顫著,她感到又悲哀又憤怒,這樣諷刺柯堯可謂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她明明是為定製品的命運不平的,她明明希望無論是柯堯還是柯禹,能活得有尊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