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她會比喜歡上比柯禹更像盛世的柯堯,她沒有,她眼看著柯堯用那跟盛世一模一樣的臉,當著她的面、踩著她的心,一步步走下神壇,塌落凡塵。柯堯像一面照妖鏡,毀了她心目中完美無瑕的盛世,qiáng迫她知道,原來神會發胖,原來神會長痘,原來神會好吃懶做,原來神會撒謊討好,原來神也擺脫不了屎尿屁這等腌臢汙穢。
原來神只是凡人。
張揚恨柯堯像盛世,也恨他不像盛世。
可原本她不用經歷這些,她不用經歷信仰的崩塌,愛情的破滅,生活的苟且,不用看著柯禹受苦卻無能為力,只要她當初帶回家的人是柯禹,而不是柯堯,她無法剋制自己不埋怨柯堯,不怪罪柯堯,因為所有的煩惱和不幸,都因他而起。
她不敢想,往後那麼漫長的人生,該怎麼辦。
那天晚上,倆人頭一次分開睡——柯堯睡沙發。
經歷了一夜的失眠,張揚冷靜了下來。
平心而論,她對柯堯是有感情的,畢竟朝夕相處了這麼久,畢竟她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這就好像一場走向無望的婚姻,因為前期投入了巨大的沉沒成本,所以無法輕易割捨。
昨天晚上她又害怕又著急又生氣,說的話回想起來也有點後悔,雖然她知道那些是真心話,但如果可以反悔,她是不會說的,至少不會那麼直白。這是她唯一一次希望柯堯聽不懂她說的話,但從柯堯的反應來看,他分明是聽懂了,哪怕不能百分百領會每一個字,但一定感染了她悲憤、怨懟的情緒。
只是,日子再不順心不如意,也還是要過的,張揚知道抱怨和爭吵解決不了問題,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柯堯再有外出的舉動,退一萬步說,她花了那麼多錢,不能打了水漂。
走出房間時,柯堯還在沙發上躺著,小小的雙人沙發根本盛不住他兩條逆天的長腿,那睡姿看著就很累。上班日柯堯都會起來給她做早餐,週末倆人起的都晚,所以張揚一時不好判斷,柯堯是在跟她賭氣,還是單純地不想起來。
張揚叫了柯堯一聲,柯堯沒有動。
張揚抿了抿唇,走了過去,口吻依舊有些冰冷:“你醒了吧。”
柯堯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看著張揚,兩道濃眉微微擰著,有些許張揚看不懂的深意,大概是委屈了吧。
張揚嘆了口氣:“我們談談。”
柯堯坐了起來,垂頭喪氣的樣子。
張揚極看不慣他這樣,像條耷拉著耳朵的狗,她愛的盛世,永遠光芒萬丈、高高在上,絕對不會有這麼窩囊的一面。
她嘆了口氣——又拿他和盛世比了。她必須一遍遍罵醒自己,不要再拿倆人對比,這樣她才能阻止柯堯讓她對盛世幻滅。
“以後我去上班,我會抽查你,我打來的視訊通話你必須接,讓我看到你在家。”張揚用命令的口吻說。
柯堯僵了半晌,點了點頭。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張揚又道,“不說我想把你關在家裡的,你來的時候,公司的人也跟你qiáng調了很多次吧。這個世界上只能有一個盛世,柯禹跟盛世畢竟不是一模一樣,所以他可以出門,但你不行,你和盛世一模一樣,被發現了,會引起很大的麻煩,是我解決不了的麻煩,你明白嗎?”
柯堯又點了點頭。
張揚疲倦地說:“不讓你出門是為了保護你,你在家不用工作,不用朝九晚五,不用看人臉色,已經很幸福了,你覺得無聊就看看電視,玩玩手機,做做運動,我保證以後每週都會帶你出門至少一次,可以吧。”
“……好。”
“去做飯吧。”
柯堯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你確定……沒有被人看到你的臉吧?”
“我確定。”
自那之後,張揚開始了每天的不定時查崗,她覺得自己像個懷疑丈夫出軌的怨婦,她看得出來柯堯不滿,她也不高興,家裡的氣氛自那天之後就沒再好過,讓她每天都充滿戾氣,看甚麼都不順眼。
數著日子,知道那個貝姐又要開噁心的派對了,她想厚著臉皮去問米娜還去不去,能不能帶自己一起去,但還沒開口,先從朋友圈裡知道米娜出國度假去了,只好作罷。
又過了一段時間,張揚查崗查得不那麼勤了,因為柯堯自那之後表現得都很乖,所以這天下午她照例查崗的時候,第一遍電話柯堯沒接,她也沒在意,也許在上廁所之類的。
可是當半個小時後再打,依然沒接的時候,她的心臟開始突突突猛跳了起來,她跟主管請了個假,猶豫半天還是沒捨得打車,坐著地鐵往家趕。因為避開了上下班高峰,只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就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