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當時周尚主要是為孫策著想,但這人情白圖還記得,於是便封了周尚一個廬陵太守,令周氏、孫氏、吳氏安心。
也正如荀彧所料,周尚並不會真正上任——如果真的下定決心,要整治廬陵山越,白圖肯定會派一員善戰之將前往,而不是任命周尚。
為了準備來年抵禦大旱,白圖現在不想和廬陵山越死磕……
至於中部的豫章郡、以及現在的會稽郡,理論上太守依舊是華歆和王朗。
雖然他們已經請辭,但白圖至少也要等他們到曲阿,再當面安撫、批准他們的請辭。
兩人都是自覺請辭讓權,和許貢完全是兩種情況,直接擼了許貢的太守,也是為了表達不滿,而對華歆和王朗,白圖也沒必要那麼迫不及待,顯得吃相難看。
何況這兩人白圖都是想要留下的……
華歆和王朗可不是隻會乘船避難,也不是隻會在陣前饒舌。
這兩位都是日後在曹魏,做到三公之位的大佬,華歆更是曹丕留給曹叡的託孤大臣,王朗的孫女還是司馬昭的妻子,他兒子更是難得的人才,假託聖人之名寫了幾本假經義,一千多年後才被後人打假——這不就是白圖想要的人才嗎?
而從能力上來說,華歆、王朗若是在盛世,都足以牧守一方,雖然在亂世之中,作為地方大員的話難有作為,但與其說他們是不適應亂世,不如說他們根本就沒想要去適應這亂世。
就大局觀上來說,也很難確定他們究竟有沒有認識到,漢王朝已經行將就木,不過對於華歆、王朗這類典型的“臣子”來說,這隻影響他們未來的選擇,不影響他們現在選擇。
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匡扶漢室、重整朝綱,也並不是輔佐新主、克定亂世,而是聲名煊赫、是留名於史、是聞達於諸侯、是蔭庇子孫……
兩人也都是寒門,不過卻和那些名聲不顯的寒門子弟不同,好歹都已經奮鬥過十幾二十年,兩人早就過了被人以“出身”相視的年紀,現在算是名士。
華歆早年還和好友管寧一起種地,見到金條也動心、看到達官顯貴路過也忍不住看熱鬧,因此還被管寧鄙視。
王朗更不用說,出身東海郯縣王氏,而後世的東海王氏,都是認“王朗”為祖,也就是說……王朗之前,東海郯縣王氏根本沒甚麼大人物。
不過兩人的老師,都是前朝的三公大佬,現在又都是三四十歲、正當壯年,故而名聲不小。
兩人的才能,在穩固的政治環境下,更加能夠得到施展,所以在歷史上,朝廷徵召之後,兩人都捨棄江東,直接回朝中任職。
雖然論指點江山、排兵佈陣,兩人並非擅長,但能在人才濟濟的曹魏,坐得三公高位,也足見其才學。
為了更好把握兩人的為政理念,白圖還特地從城姬這裡,調取了會稽和豫章近年來行政卷宗……
現在白圖所得到的情報來看,華歆治理地方時,以“教化”為重,本身也修身持正。
他治下的民眾,民風更加淳樸,顯然以“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為目標,之前他擔任豫章太守,也是漢室期望能夠“教化”那些山越。
可惜亂世一起,人心不定,華歆的德治效果在亂世也大大降低!
而王朗在地方,則是擅長治獄,但厭惡苛政酷刑,在會稽時見到當地百姓,將秦始皇與夏禹同廟後,堅決予以取締……
在孫策歸來的一個月後,這兩位腿腳實在不好,而且路上還拖拖拉拉的名士,終於已經抵達吳郡!
第一百零八章隨和
華歆和王朗終於在歷時四個月之後,各自從治所來到了曲阿,華歆早到了兩天,不過並沒有正式和白圖見面,只是遞交了文書,之後藉故修養了兩日,期間白圖也派人送了補品、金帛慰問。
聽太史慈的彙報,華歆這兩天裡,也一直遣手下在曲阿打探各種訊息,本人也拜會了一些世家的代表,似乎是想要了解,州牧府的治理理念,以及對名士的態度……
等到王朗也抵達之後,兩人一同正式來到州牧府述職!
先是例行公事的向白圖呈遞,豫章、會稽兩郡在人口、稅收、軍政等等方面的卷宗——實際上白圖早就看過更新的資料,這完全是走個過場。
之後就是更假的“三辭三讓”,最終華歆和王朗自然還是成功的辭去太守之位,不過白圖顯然不想兩人真的告老還鄉。
“兩人皆是大賢之士,難道就忍心看著黎民受苦,卻自己躲得清閒嗎?”白圖一副沒有你們天下人就太難了的語氣。
不過,華歆和王朗都已經三十七八,放在如今已經算是半個老頭,聽到白圖的吹捧,也僅僅只是露出營業式的滿意。
白圖對此也見怪不怪——別說他只是州牧,就算是換了漢天子在這兒,大部分臣子對他該“營業”也一樣是“營業”,區別是漢室天威越重的時候,營業的越逼真而已。
換成如今這君臣互擇的時代,人家肯“營業”一下就已經是給面子……
“白公謬讚了,當白公之面,不敢稱賢,空耗歲月罷了。”華歆謙虛地說道。
雖然有些拒絕的意思,但是白圖聽得出來,自己的名聲在這些名士眼裡,還是有好感加成的。
“兩位覺得州牧府的六部如何?”白圖直接問道。
“禮部、吏部很巧妙,似乎……也還有很多可延伸之處。”華歆說道。
“刑部的理念很有趣,只是有些想法,很難實現。”王朗從另一個方面說道。
聽這話白圖就更加放心——相比於歷史上的孫策,顯然白圖更加吸引華歆和王朗。
只是和“朝廷”比起來,誰的吸引力更大還不好說,歷史上華歆也曾經在孫策、孫權手下將就著,不過朝廷詔命一到,華歆馬上就投入真愛的懷抱了。
“久聞華公以德治豫章,政通人和、百姓鹹服,三年而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白圖這開始吹捧起來——顯然是誇張的修飾,哪怕是江東紛亂、袁術挑唆豫章望族之前,豫章也遠遠算不上德治之地,不過華歆令豫章中部的山越,遷下山來了一些,並且減少了南部山越的作亂頻率,已經算是政績斐然。
“王公在會稽廣播聖賢之學,而且治獄嚴謹、訴苦訟冤,還撥亂反正,使會稽百姓摒棄秦時亂政之舉,也令人佩服……”
對王朗自然也不能冷落,而且要誇就要誇到他心坎兒裡,教化和治獄,正是兩人心裡最柔軟的那一塊兒!
另外白圖還發現,歷史上王朗雖然是以治獄為長,但是這個世界的王朗……也正是擅長以口舌之利,來攻破罪犯的心理防線,是其狡辯之詞出現漏洞,繼而進行判罰。
而且既然王朗不喜歡秦始皇而推崇儒家,白圖在他面前,自然也隱晦踩一踩秦皇,來刷自己的好感度。
對此白圖也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反正他都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