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做，你做就行了唄，”對方說著又回過身，衝著賀丞逸喊話，“老闆，他一個小時多少錢啊，應該不貴吧？”
這暗示十分下流，鄒瞬卻依舊沒動怒，反而笑了：“你問時薪做甚麼，你也就半分鐘的事。”
空氣突然沉默。
眼看對方就要惱羞成怒，賀丞逸走了過去，一臉平靜衝著鄒瞬招了招手。
“小鄒，你來一下。”
鄒瞬表情瞬間就老實了許多，立刻點頭，向著他的方向小跑過來。
“喲，還挺有架子，”背後又傳來yīn陽怪氣的聲音，“逗狗呢？”
賀丞逸沒理他。
才剛把休息室門關上，鄒瞬馬上道歉：“對不起，他又來了……我……”
賀丞逸替他拉好了椅子：“先坐。”
鄒瞬老老實實坐下，仰著頭緊張地看向他。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吧，”賀丞逸在他面前坐了下來，“這人是gān甚麼的，有正經工作嗎？”
“……不知道。”鄒瞬說。
賀丞逸微微皺著眉，重複：“不知道？”
“我們真的不熟，”鄒瞬說，“也就見過幾次，私底下根本沒聯絡。”
這話聽著還挺耳熟的。
既然不熟，又知道人家一次半分鐘，箇中關係倒是不難猜了。賀丞逸看著面前這張清純的面孔，心中一陣不可思議。
“何必呢，圖一時快活，惹一身麻煩，”賀丞逸語重心長，覺得自己老氣橫秋，“你滿十八歲了吧？成年了，做事該考慮後果了。”
“……哦。”鄒瞬老老實實點頭。
賀丞逸還想說兩句，忍回去了。鄒瞬只要還想要這份工作，總不能跟他抬槓，只能乖乖聽著。仗著自己是老闆對員工的私生活進行指導，不怎麼體面。
“唉，”賀丞逸苦笑著嘆了口氣，“還害我被誤會。”
他心裡著實有幾分冤枉。讓比自己小十多歲沒有經濟來源的戀人在自己的店裡當服務生打工掙錢，聽著多寒磣，屬於能上網開個帖子扒極品的範疇。怪丟臉的。
“對不起，”鄒瞬趕緊道歉，“我下次再見到他肯定解釋清楚。”
“你還想見他呀？”賀丞逸問。
“不想，”鄒瞬苦著臉，“但他如果還來，那我……”
賀丞逸打斷了他：“我記得你的學校是在大學城裡對吧？”
“對，”鄒瞬點頭，“怎麼？”
賀丞逸站起身來，在一旁的辦公桌上翻了翻，找出了一盒卡片，從裡面抽出一張遞給他：“你看一下，這上面有另外兩家店的地址，裡面有沒有你jiāo通方便的？”
鄒瞬愣愣接過卡片，半晌後才低下頭看向上面的文字。
“我不太清楚你們那兒的公共jiāo通，”賀丞逸說，“要是有別的店你來回方便，我把你調過去吧。他再來就說你辭職了。”
鄒瞬低著頭看著卡片，一直不出聲。
“都不方便嗎？”賀丞逸問。
“不是……”鄒瞬把頭壓得更低了，還抬起另一隻手用袖子在臉上擦了擦，“老闆你人也太好了。”
他聲音裡帶著隱隱鼻音，讓賀丞逸一時間有些驚訝，故而未作出反應。
“我還以為這次肯定要被炒了，”鄒瞬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連我爸媽都不管我死活，你怎麼這麼好。”
賀丞逸在那一瞬間心裡挺虛的。
他是有腹誹過的。覺得麻煩，還很無奈，因為做不到太絕情而感到頭痛，甚至認為自己挺倒黴的。
鄒瞬低著頭，又用袖口在眼睛附近來回抹：“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你了。”
賀丞逸轉身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了過去：“用這個吧，gān淨。”
鄒瞬接過後卻不擦眼淚，而是非常用力地擤起了鼻子。
他發出難聽的噪音，把鼻子擤得紅紅的，面頰上還有溼乎乎的淚水，整張臉孔看著怪邋遢的，和平日裡gāngān淨淨的模樣不太一樣。
賀丞逸看了一會兒，也低下頭。面前還有個小朋友在掉眼淚，他卻偷笑，被發現了怪不好意思的。
這麻煩太可愛了，背就背了吧。
然後他又想，到底是多狠心的父母，才捨得把這麼可愛的小孩趕出家門呢。他這麼一個路過的，都有點想要撿回家了。
“這個，”鄒瞬抹gān進了臉，把卡片重新塞了回來，“上面這個，附近是不是有二號線？”
賀丞逸回過神來：“對。方便？”
“嗯，”鄒瞬抬起頭來，衝著他笑，“我們學校有車可以換二號線的。挺方便的。”
“那行，”賀丞逸移開了視線不看他，“我去安排一下，具體排班過兩天跟你說。”
鄒瞬用力點頭：“好。”
他的聲音和方才不一樣，認真卻又輕快，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與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