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話多半是真的，如果不能找到解藥，那自己最多隻能活兩年。
但現在的自己，未必能活到毒發的那一天。
蘇和清想起秦承，從懷中摸出黑色飛刀與令牌問：“你可認得此物？”
少女玉手一招，飛刀與令牌便飄入掌中，她仔細打量幾眼道：“從旁邊那具屍體上搜來的？”
她倒是沒有問蘇和清為何能殺掉秦承。
蘇和清點點頭，補充道：“只有這兩件東西。”
少女將飛刀與令牌還給蘇和清，思索著說：“飛刀的製作工藝很獨特，應該是出自靈家之手。而這令牌……”少女頓了頓，“不清楚，日後我想辦法去六扇門查檢視。”
靈家，是以鑄造能力聞名於世，傳承百年的世家，對外一直保持中立。
蘇和清眉頭一挑，疑惑地問：“你不是一個組織的老大嗎？沒有自己的情報網？”
少女指了指蘇和清，又指了指自己，臉上又掛起似乎是想令人討厭的笑容，但可惜她是在太好看了。
“……”
“你隻身來到這看管重犯的監獄，有權讓一個前朝皇子獲得自由，但卻沒有下屬？”蘇和清有些不敢置信。
“多變的不僅有秋日的天空，女人的心，同時還有朝堂的政事。”少女很有耐心地說，“讓你重獲自由並不是一件難事。”
蘇和清點點頭，不打算在這方面深究。
“就像你說的，我現在只能相信你。”
“我已在獄中待了一十二年，若你真的可以讓我重獲自由，那麼無論是命還是甚麼，都隨你拿去。”蘇和清的眸子裡帶著些許興奮與狂熱。
這是真話，蘇和清在如同把江未央的人生完全體驗過後，內心充斥著對於外界的渴望，如果可以獲得自由，如果可以手刃仇人，那麼無論付出甚麼代價，他也甘之若飴。
江未央從六歲起便不斷被關在各種監獄，甚至親眼目睹了無數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在他面前死去。
那都是為了救他才死的人。
其中就有他的姨母，二十六歲，風華絕代又雍容華貴的女子，她不知從何得知蘇和清的具體關押地點，在把江未央救出來後，還大大咧咧地拍著他的肩膀說“央兒長高了。”
但在逃離朝煙的途中，她被洛別情殺了，就在江未央面前，豐腴美好的身段直接被攔腰斬斷。
據蘇和清所知，在她來救江未央的時候，還有一個不到五歲的女兒。
那一年，江未央九歲。
時至今日，因他而死去的人，恐怕早已堆成屍山血海。
嘩嘩——
就在此時，少女突然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響，那是水流的聲音。
“救，救命啊！！！”
“頭頂的天花板破了——！”
“當初是哪個殺千刀的把牢子建在湖底下的啊！！！！”
“我焯——咕嚕咕嚕咕嚕……”
少女蹙起好看的黛眉，頭頂的天花板是靈家研製的【鎖龍晶】，雖然都知道肯定鎖不了龍，但傳承數百年的鑄器世家能給它起這麼個名字，顯然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事實上百年來【鎖龍晶】還從沒有出過問題。
少女能聽到，水天獄大廳的段舟自然也能聽到。
“漏水？”段舟一愣，旋即下意識就衝向少女所在的方向。
這裡誰都可以出事，唯獨她不行！不然就算段舟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轟隆隆！”忽然間，澎湃洶湧的洪水從大廳的各個甬道奔流而出。
“鏘！”一抹亮麗的刀光閃過，奔湧而來的洪水剎那間被一分為二。
抽刀，斷水。
段舟能被選為水天獄的延尉監，武藝自然不俗。
“老，老大……”段舟猛然回頭，身後的幾個獄卒早已紛紛陷入洪水中，他們中的實力最低也是練氣九重，性命暫時無憂。
但明明他已經將前方的水勢阻隔，但為何後方！？
就在段舟愣神的一瞬間，大量的水在他身邊憑空產生，轉眼就把他捲入其中。
“咕嚕嚕。”猝不及防下，段舟嗆了好幾口水。
【水天獄】如今或許該改名叫【水獄】了
同一時間，蘇和清所在的囚室，不知何時懸浮在天花板上的水積雲猛然向下噴湧出無數水花，轉瞬之間就淹沒了整片空間。
隨即就在這瞬間，洶湧的洪水猛地旋轉起來。
水漩渦。
極為洶湧的水中，龐大的水壓傳來，少女纖細的身段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連衣物都沒有浸溼，絕美的臉蛋面無表情。
抬眼望去，剛剛還一副興奮狂熱，信任她的蘇和清早已在這股水流的攜帶下，猛地竄出囚室，二人視線交錯之間，少女只能看到濃郁的提防與戒備。
下一瞬，蘇和清的背影就在漩渦的攜帶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旋即少女眼前的水花瞬間發白，寒意猛然間襲來。
冰封！
在少女的感知中，這冰封正以極快的速度覆蓋整座監獄。
囊括無數在水裡苦苦掙扎的囚犯。
這是在威脅她，一旦她選擇擊碎冰塊，蘇和清一定會同時間讓那些囚犯變成一堆血紅色的碎冰。
少女毫不懷疑他有這樣的能力與決斷。
縱然這其中有無數草菅人命，以武犯禁的江湖敗類，虎飽鴟咽，欺君罔上的貪官汙吏，更不乏千刀萬剮也難辭其咎的渣滓，但這些都是人命。
親手所殺和交予《大離律》審判處死終究還是不同的。
更何況誰也不能保證這些人裡會不會有冤假錯案的存在。
但換言之，只要她不輕舉妄動，那些人就不會有事。
他們不會淹死，也不會變成碎片。
事後察覺異狀的朝廷會派人解封。
“若你真的可以讓我重獲自由，那麼無論是命還是甚麼，都隨你拿去。”
少女想起蘇和清剛剛說過的這句話。
只要可以逃出去，無論是忍著噁心將別人的臉生生撕下來粘在自己臉上，還是毫不留情將整座監獄的人捲入，你都可以做到。
✿
在水流的裹挾下，蘇和清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出口的方向前去。
水天獄的地形並不複雜，大致成“井”字型，中間是段舟和獄卒休息，辦公的場所，也就是少女來時的位置。
四周的囚室則由甬道串聯起來，唯一的出口就位於中部。
各個甬道之間並不設阻隔物，因為沒有哪個囚犯可以從那扇石門出來。
蘇和清憋著氣，在心裡判斷方位，江未央在被押送來時就已經將水天獄的地形爛熟於心，以目前的速度，不到一分鐘就可以抵達中部。
雖然少女的突然出現讓計劃平生變數，但好在可以平穩進行。
蘇和清相信少女沒有騙他，她有能力給蘇和清自由，但之後呢？
她想用前朝皇子的身份做甚麼？
以蘇和清身份的敏感程度，至少在逃出朝煙之前，他不會相信任何人。
更何況是漂亮的女人，無忌的老媽有句話說得好：“越漂亮的女人，就越會騙人。”
不過這位少女不僅長相可人，而且腿還很好看……
蘇和清身後的尾流還沒有來得及消散就化為漩渦狀的堅冰，看上去就像蘇和清在某個爆炸頭的【冰河世紀】下亡命逃亡一般。
“咔！”忽然間，蘇和清身後的堅冰被徹底粉碎，點點碎屑在泗水湖底的光暈下，反射出盈盈的微光。
冰封的方法其實還有許多漏洞，例如，如果少女本身並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呢？如果少女可以肯定蘇和清不會真的對囚犯出手呢？
————替身研究筆記————
“操縱替身進行戰鬥，運用能力是一件需要替身使者全神貫注的事。”
“因此替身很難做出精密度很高的武術動作，所以少有替身使者和替身一起上場進行混合雙打的多人運動。以【白金之星】舉例，他的‘尤拉尤拉拳’很有震撼力，但說白了不過是全力全速揮拳罷了，坊間有個很適合的名字——王八拳。”
“但力能碎鑽石，速能比肩光速，所以這王八拳才顯得很強。”
“強大的是【白金之星】，不是‘歐王八拉拳’。”
“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人類的反應可以在光速的條件下指揮替身進行極為複雜的武術動作。”
“代入到我個人，【天氣預報】的能力很強大，但我卻難以掌握，若我可以在保持化水為冰，用水助推移動的前提下，細緻地移開前方的水來減少阻力和冰塊破裂的瞬間再重組，那最終結果會不會有些許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