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咬著牙,僵硬地說:“還沒成親,現在改口就怕別人說閒話。”
“我不在乎閒話,就想聽你叫一聲母親呢。”阮寧笑嘻嘻地說,“再說賜婚聖旨都有了,誰敢說閒話?”
林思看著她,驚詫壓倒了憤怒。從幾時起這個軟弱無能的姑娘變得如此無賴難纏?她忍了又忍,想了又想,終於艱難地換上一副笑臉,低聲道:“你我還真是有緣啊……母親。”
阮寧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欺負壞人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她故作慈愛地點點頭,笑盈盈地說:“乖女兒,初次相認,是不是應該給母親磕個頭呢?”
林思咬著牙跪下,硬邦邦地磕了一個頭,道:“這樣您滿意了嗎?”
還真磕了!萬惡的舊社會,封建禮教壓死人啊!阮寧忍著笑從荷包裡摸出一個金錁子遞過去,說道:“乖,這是母親給你的見面禮。”
連打賞下人也比這個豐厚!林思一言不發地接過,指甲險些把掌心掐出血來,此仇不報,枉活於世!
“我這裡不用你伺候了,你退下。”阮寧看著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心滿意足地說。
米易在旁邊看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大人臨走時一萬個不放心,再三交代要他照顧好阮寧,千萬別讓她吃了虧,他也曾擔心阮寧性子軟弱立不起來,但是現在看來,這姑娘很有潑辣的一面,這可真是太好了,大人這個首輔要面對的不知道有多少艱難險阻,很需要一個能當得起事的賢內助,阮寧這性子肯定是個好主母!
米易心裡想著,跟著就去取了府裡的賬簿和地籍、買賣、人口、庫房等各項的文件,雙手捧著遞了過來,恭恭敬敬地說:“阮姑娘,這是大學士府的要緊賬目,這幾日我帶著你先熟悉熟悉,等姑娘過了門,這些賬目就請姑娘全權處置。”
阮寧暗自叫苦,她一個文科生,最怕的就是對賬,況且她只是暫時過來完成任務而已……連忙推辭道:“米叔,您熟門熟路,大人也最是信任您,這些賬目還是您管著,我不行的。”
“我教你。”米易眼中滿是慈愛,“我年紀大了,做事不像從前那麼靈便,再說我終歸是個下人,大人和你才是正經主子。阮姑娘,我家大人以後就託付給你了,大人他身世苦,孤苦伶仃地過了這麼多年,你一定要照顧好他啊!”
不知怎的,阮寧覺得鼻頭有些酸酸的,她不知道林階過去受過甚麼苦,但是有米易,有明侑這樣真心實意對他的人,阮寧覺得,他其實也是很幸福的。
她悶悶地接過那一大卷賬目,米易一頁頁翻開給她講解,看著米易鬢邊的白髮,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米叔,大人他過去是甚麼樣的?”
“我過世的老婆子是大人的乳母,大人小的時候我就在林家幫忙,一手把大人帶大的。”米易眼睛裡滿是驕傲,“大人從小就聰明絕頂,別的孩子讀書十遍才能記住,他只要一遍就夠了,大人還特別會管事,夫人身子不好,老爺衙門裡又忙,所以大人七八歲就開始看賬管人,一家上下幾十口子,大人管的井井有條,我長了六十多歲,從沒遇見過像大人這麼厲害的人!可惜啊……”
米易變得傷感起來:“後來老爺無辜被捲進了舞弊案,夫人身體本來就弱,聽見訊息就吐了血,當天就去了,也好,倒是沒遭罪。老爺是個脾氣犟的,過堂時不肯認錯,跟主審官吵了幾句,主審官惱羞成怒動了大刑,棒瘡發作,沒多久也去了。可憐大人一夜之間沒了爹孃,還被當成官奴賣到程家那個鬼窟窿去!”
米易流出了憤激的眼淚,阮寧連忙取出帕子替他擦淚,輕聲道:“都過去了,米叔別傷心了。”
米易嘆氣道:“這都是阿思姑娘她們家造的孽啊!明明是阿思的爺爺洩露了考題,可他為了保命到處攀咬,害得好幾家都跟著遭了難,千刀萬剮的壞東西!大人心腸真是太好了,就這樣還收養了阿思姑娘。”
阮寧忙問道:“不是說阿思的爹是為大人而死嗎?”
“算是,”米易看著阮寧嘆口氣,“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不為了救大人,林長松也逃不開一個死字,但大人就是重情,竟然答應他照顧阿思,唉。”
阮寧心裡砰砰亂跳,林階的事她從未打聽過,並非不好奇,而是知道要想保命最好不要打探別人的秘密,然而現在,似乎答案就在眼前,她忍不住問道:“林長松當初是怎麼救了大人的?”
米易搖搖頭,聲音滄桑:“阮姑娘,你不要問了,大人不容易,你以後好好待他,老頭子我感激你一輩子。”
阮寧強忍住好奇,果然沒有再問。米易見她如此懂事,心裡歡喜極了,越發覺得林階有福氣,忙又小聲說:“林長松的事,還有大人被賣做奴僕的事你千萬不要當著大人的面提起,切記切記。”
“好,我記下了,謝謝米叔提醒。”阮寧乖巧地答應著,心裡越發好奇起來,看來被賣做奴僕那段時間就是林階變態的根源,只是內情到底是甚麼呢?
米易的笑容越發和藹起來,他見左右無人,小聲又說道:“大人有沒有囑咐你不要到宮裡去?”
“昨夜,說了。”說這話時他正吻著她,一雙大手不老實地到處遊移,阮寧想到這裡臉立刻紅透了。
米易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如果陛下召見,那是不妨的,但要當心太后,她,她年少時,認得大人……”
米易沒有再往下說,阮寧已經大吃一驚,原來如此,怪不得上次一見面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誰也沒發現,在後窗花木的掩映下,陳武匆忙跑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撲街作者過生日,要不要祝我生日快樂呀~
第23章白月光變成丈母孃
暮松齋內,桌椅板凳倒了一地,滿屋都是狼藉,林思氣咻咻地走來走去,還是難以消解心中的仇恨和不甘,忽然看見案上擺著的美人觚,那美人的神情竟有一點像阮寧,林思一個箭步衝過去,雙手舉起狠狠摔在地上,罵道:“去死!”
瓷片碎了一地,心頭的憋屈卻一點沒少,就在此時,忽然後窗被開啟了,陳武跳了進來,低聲呼喚道:“別生氣了。”
“你憑甚麼叫我別生氣?有本事你幫我殺了那個賤人!”林思咬牙切齒地說。
“好了,”陳武嘆口氣,輕輕把她摟在懷裡,“這都是命,氣也沒用。”
林思窩在他懷裡低聲哭了起來,邊哭邊喃喃地說:“我不信,憑甚麼她的命那麼好,憑甚麼我要一輩子受她的氣!”
“好了,不氣了。”陳武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道,“你躲著她就完了,反正她從不主動找你的麻煩。”
林思猛地推開了她,低聲吼道:“憑甚麼?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的女人受了氣,你不想著替我出氣,倒讓我躲著她?你是不是也迷上那個賤人了?”
你的女人……陳武聽見這幾個字,心裡一喜,連忙又摟抱住她,低聲說:“沒有,在我心裡你是最好的。我剛剛聽見一個絕密的訊息趕著來告訴你……”
林思打斷了他,冷笑說道:“從今往後你千萬別跟我說甚麼秘密了,你連阮寧跟義父定親都不知道,害我丟了這麼大的臉,你還有臉說嘴!”
陳武耐心哄著她到:“是我的錯,我知道定親的事,但忘了告訴你,以後我都記住了。阿思,你聽我說,太后年輕時認得大人。”
“那又如何?”林思不解。
“大人帶阮寧回來那天進過宮,阮寧差點被太后打了。”陳武見她沒明白,連忙解釋說,“你不覺得這其中有些蹊蹺嗎?”
林思眼睛一亮,終於露出了笑容,原來如此!阮寧啊阮寧,讓你招蜂引蝶,等著,有人收拾你!
“你從哪裡聽來的?”她問。
“米叔跟阮寧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