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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2022-02-12 作者:東野圭吾

47

神樂在警察醫院的病房內恢復了意識,他無法立刻想起自己發生了甚麼事。雖然記憶漸漸甦醒,但完全不知道被超恍器殺死的自己為甚麼又被救活了。

他接受了大腦的檢查,打針之後,再度被送回病床,沒有人向他解釋任何事。當強烈的睡意襲來時,他意識到剛才注射的是鎮靜劑。

當他再度醒來時,發現病房內有其他人的動靜。他抬起頭,看到志賀抱著雙臂,蹺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你好像醒了,聽說大腦的狀況沒有異常,真是太好了。”

神樂坐了起來。頭還有點兒昏,他眨了眨眼,用手搓了搓臉。

“我怎麼會在這裡?”

志賀“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你不是從東京車站搭計程車去有明嗎?那輛計程車上有拍攝車內情況的攝影機,和警察廳的臉部辨識系統相連。目前還在測試階段,東京都內只有二十輛這種計程車而已。因為有侵犯隱私權的問題,所以並沒有對外公佈。在接獲通報趕過去之後,發現你們在那裡。”

“你們……所以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志賀恢復了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淺間副警部和水上教授。水上教授遭到槍殺了。”

“槍殺……被淺間先生嗎?”

“不,”志賀搖了搖頭,“是你開的槍。”

“怎麼可能?”神樂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有這種事。”

“這是事實,淺間副警部也證實了,但好像不是你的人格。”

“……是隆嗎?”

志賀把抱著的手臂放在扶手上,身體靠在椅背上。

“從淺間副警部口中得知,NF13是水上教授,但他似乎並不瞭解詳細情況。你和教授談話時,他因為藥物關係,陷入了昏迷。”

神樂看著志賀冷酷的臉:“你想聽我和教授之間的對話?”

“我洗耳恭聽。”志賀說,“當然,我不光是聽而已,也會回答你提出的問題,你應該有很多想要問的問題吧?”

“當然,有太多問題了。”神樂說。

他詳細說明了那簡直就像噩夢的事,也儘可能鉅細無遺地重現了水上說的那些冷酷的話,但志賀幾乎面無表情,也許只是想要了解事件的真相,和神樂到底知道多少有關“白金資料”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這是志賀聽完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原來他是為了研究電子毒品而殺人,簡直是可怕的瘋狂科學家。”

“不知道是誰委託這種人要求蓼科早樹設計‘白金資料’。”

志賀的雙肘仍然放在扶手上,交握著雙手。

“必須有‘白金資料’,DNA偵查系統才能獲得認可,這在構思的階段就知道了。如果缺乏可以保護政治人物和高官的系統,法案就無法透過。”

“哪個層級的人有資格進入‘白金資料’?”

“這個嘛,必須視實際情況而定。”志賀輕描淡寫地回答,“如果是政治人物,就是曾經入閣,或是與之相當的層級。公務員的話,至少必須是儲備幹部。當然,有沒有人脈關係,情況也會有所不同。”

“如果是警察呢……”

“絕對必須是高階組的總部長和部長層級。”

神樂點了點頭,他終於恍然大悟。

“之所以不讓警視廳繼續調查NF13,是因為發現可能和‘白金資料’有關係。”

“其實很早就猜想到也許NF13在‘白金資料’內,只不過覺得即使這樣,也不必慌張,因為只是一直無法逮捕到兇手而已,這也是‘白金資料’存在的意義。如果輿論吵得很兇,在適當的時機,找一具離奇死亡的屍體,說成是NF13就好,沒想到出現了變數。”

“蓼科早樹完成了‘貓跳’。”

“沒錯。”志賀點了點頭,“白鳥裡沙寄去美國的電子郵件中提到,蓼科早樹雖然遭到殺害,但讀取‘白金資料’的程式,也就是‘貓跳’程式被搶走的可能性很低。看到這些內容時,我大吃一驚。說起來很丟臉,我完全不知道蓼科早樹在寫這個程式。”

“等一下,你說看到了白鳥小姐的電子郵件……是在她遭到殺害之後嗎?”

“怎麼可能嘛,當然是更早之前。”志賀撇著嘴笑了起來,“白鳥裡沙從美國來這裡,目的顯然是確認‘白金資料’的存在。因為我認為對美國人來說,想要建立DNA偵查系統,也需要建構‘白金資料’。我們當然不可能承認有這種東西,所以必須密切觀察她的行動,也因此掌握了有關‘貓跳’的訊息。”

“所以就暫時凍結了對NF13的偵查,以找‘貓跳’為最優先。得知蓼科兄妹在暮禮路有藏身之處後,甚至禁止警官進入調查,就是因為怕被他們找到‘貓跳’。”

“只可惜撲了空。”志賀聳了聳肩。

“那為甚麼讓警察追捕我……”

“因為表面上,你是重要關係人,真正的理由是因為知道你受白鳥裡沙之託,也在尋找‘貓跳’。如果被你先找到,就會很麻煩。”

“雖然最後還是我先找到了。”

“是啊,我聽淺間副警部說了,是藏在那幅畫的下面?真是眼皮底下的事反而看不到啊。不好意思,‘貓跳’已經被我們沒收了,幸好你還來不及安裝在DNA偵查系統上。”

神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只有可憐的大眾毫不知情嗎?你認為能夠得逞嗎?要求廣大民眾去登記DNA資訊,自己卻逍遙於偵查網外。如果媒體得知這件事,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不會怎麼樣,我們只要不承認有‘白金資料’就好,讓它變成所謂的都市傳說。”

“如果相關人員出面做證呢?”

志賀聽到神樂這麼說,挑了挑單側的眉毛。

“你的意思是,你會出面做證嗎?我們終於談到了核心問題。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和你談這件事。那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希望你徹底忘了這些事,無論是‘白金資料’和‘貓跳’,還有NF13的事。”

神樂冷笑著:“想得真美啊。”

“當然不會無條件。”志賀注視著神樂說,“因為不可能讓你繼續做DNA偵查系統的工作,所以會給你一個適當的職位。那只是掛名而已,你不需要工作,但會支付給你相當於目前三倍的薪水。這樣的條件不錯吧?”

“想要收買我嗎?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會為了錢出賣良心的人嗎?”

“我認為接受這個提議對你比較好。因為如果你執意拒絕,那我們只能採取其他手段。”

“你們打算怎麼辦?”

志賀鬆開了交握的手指,右手指向神樂。

“逮捕你,控制你的自由。我一開始不是就說了嗎?你殺害了水上教授,已經構成了殺人罪,即使你主張是正當防衛,也無法證明,因為你並沒有犯案時的記憶。”

神樂咬牙切齒地瞪著志賀。

“如果上法庭,我會說出一切,這樣也沒關係嗎?”

“你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為了保護‘白金資料’,國家權力將全體總動員,秘密審判一個殺人犯根本易如反掌。你或許以為目前面對的是志賀這個小人物,但我背後有強大的勢力,我只是傳聲筒而已。相信我,還是照我的話去做比較好。我很欣賞你,不希望看到你在牢獄中過一輩子。”

神樂認為志賀的後半段臺詞聽起來充滿虛情假意,但前半段很有真實味,事實應該也是如此,在這裡指責志賀也無濟於事。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太渺小,只能微微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你似乎終於同意了。”志賀說。

“我想問一件事,如果以後再發生相同的情況怎麼辦?像水上教授那種人完全有可能再度出現。”

“這件事倒是不必擔心,我們已經有‘貓跳’了,如果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兇手,可以把在‘白金資料’中尋找作為最後手段,但只有少數人知道檢索的結果。”志賀說到這裡,露出了同情的眼神,“無論在任何時代,都有身份的問題,人類永遠不可能平等。”

神樂垂下頭,覺得渾身無力。沒想到他投入一切完成的DNA偵查系統,竟然只是為了鞏固階級制度——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聽到志賀這麼說,神樂抬起頭,志賀有點兒尷尬地繼續說,“是關於鈴蘭這個女生。”

神樂倒吸了一口氣:“你認識鈴蘭?”

“我從淺間副警部口中聽說了這個名字。”志賀舔了舔嘴唇,“他說是你的幻覺。”

“幻覺?”神樂皺起了眉頭。

“沒錯,是你的幻覺。根本沒有鈴蘭這個女生,是你創造的幻覺。”

神樂在露出笑容的同時,握緊了拳頭:“開玩笑,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這是事實。你從東京車站搭上電車之後,一直都是一個人,在暮禮路期間,也都是一個人。”

神樂搖了搖頭。

“不可能。我和她曾經交談,也一起吃過飯。”

“那除了你以外,有誰看過她?有人和她說過話嗎?”

“這是……因為她每次都偷偷來和我見面……”

“用甚麼方法?她怎麼知道你在哪裡?又如何透過森嚴的保全系統來和你見面?”

神樂無言以對,因為他也一直為這件事感到納悶。

“我再問你,你有沒有從和她的談話中,得到任何新的資訊?你從她口中得知的事,是不是都是你原本就知道的事,或是隆的記憶中的事?”

“沒這……”

神樂原本想要斷言“沒這回事”,但他發現自己的想法動搖了。的確是這樣,關於鈴蘭的一切也是藉由隆的記憶知道的,神樂真的完全沒有從鈴蘭口中得知任何事。

“那教堂呢?”

“教堂?”

“蓼科兄妹的別墅附近有一座舊教堂,是她告訴我那個教堂的,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那裡有教堂。”

志賀訝異地搖了搖頭。

“那裡根本沒有教堂。”

“不,確實有,就在沿著林道稍微往上走的地方。”

“很遺憾,那裡不是教堂。聽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當地警方說,正在追捕的人曾經在廢棄的民宿躲了一晚。”

“民宿?不可能,那的確是教堂,我對內部的裝潢也記得很清楚。”

“那應該是你以前去過的教堂的記憶。”

“怎麼可能?我自從讀小學之後,就沒去過教堂……”神樂說到這裡,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因為他想起讀小學時,曾經在課外教學時去附近的教堂參觀,而且清楚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內部裝潢和那天晚上,與鈴蘭一起度過的教堂一模一樣。

志賀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從裡面拿出膝上型電腦,放在腿上利落地敲擊鍵盤後,把螢幕轉向神樂的方向。

“你在暮禮路時,不是曾經被警車追捕嗎?聽說你騎著摩托車順利逃脫了,當時,那個叫鈴蘭的女生在哪裡?”

“她就坐在我後面。”

志賀點了點頭說:“好,那你就自己親眼看一下。”說完,他按了一個鍵。

畫面上出現了影像,一輛摩托車在田間小道上疾馳。攝影機是從摩托車背後拍攝的。

“這是警車追蹤攝影機拍到的畫面,你仔細看。”

摩托車越來越大。神樂睜大了眼睛。騎摩托車的正是自己,而且後面並沒有坐任何人。

“騙人,這不可能……”他無力地嘀咕道。

志賀停止繼續播放影像。

“我有必要說謊嗎?沒有鈴蘭這個女生,對我有甚麼好處?我只是希望你清醒而已。”

神樂摸著自己的額頭,他開始頭痛。

“既然這樣,那幅畫要怎麼解釋?隆畫的是幻覺嗎?但是,畫中的鈴蘭拿著裝了‘貓跳’的袋子,所以我才會知道藏在畫布後面。如果鈴蘭是幻覺,是誰把袋子拿去那個房間的?”

志賀垂下雙眼,再度操作著鍵盤。

“我剛才說,沒有鈴蘭這個女生,這只是對你和我而言的意思。對隆來說,的確有鈴蘭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人,而不是幻覺。”

“這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徹底調查了鈴蘭那幅畫所在的房間,蒐集了頭髮、皮屑、體毛——所有可以分析DNA的物品,最有參考價值的是兩個空罐。那是兩個果汁罐,其中一個是你,不,是隆喝的,在另一個空罐上,發現了其他人的唾液。那是女性的唾液,將DNA的唾液進行罪犯側寫,並以合成照呈現了外貌,這就是當初的畫像。”志賀再度將液晶畫面轉向神樂。

神樂差點兒驚叫起來。因為畫面上出現的正是蓼科早樹,和真人不同的是,並沒有遮住右半邊臉的胎記。

“現在你終於瞭解了吧,鈴蘭就是蓼科早樹,在你使用反轉劑之後,隆只是去五樓的房間畫畫而已,但蓼科早樹也會去那個房間。為了避免別人看到她的行蹤,所以她在監視器上動了手腳。”

“她在監視器上動了手腳?”

“沒錯,蓼科早樹在監視器上播放了假影像。”

神樂恍然大悟。難怪水上說,並不是他在監視器上動手腳,他只是加以利用而已。

“目前並不知道隆怎麼會認識蓼科早樹,他們怎樣變成朋友的。但是,在隆的眼中,她就像是那幅畫中的少女。這一點千真萬確,因為他不是隻畫自己看到的東西嗎?”

“……是啊。”

“怎麼樣?是不是所有的謎都解開了?”

神樂用指尖按著眼睛,腦袋一片混亂,無法順利思考,但自己也同時努力冷靜地面對現實。志賀的話很合理,順理成章,毫無破綻。

得知鈴蘭只是幻覺,既感到失望,又同時鬆了一口氣。想到再也見不到她,的確會感到難過,但想到她並不是在那時候送命,又有一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還有甚麼疑問嗎?”志賀問。

神樂想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了,但也可能只是沒想到而已。”

“如果有疑問,歡迎隨時問我,我會詳細說明到你滿意。你會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吧?”志賀把膝上型電腦收進皮包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了,差點兒忘記重要的事,淺間副警部要我傳話。正確地說,好像是隆要他傳話。”

“隆嗎?”神樂偏著頭,抬頭看著志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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