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那家店在一棟有點兒髒亂的大樓地下一樓,淺間沿著又黑又窄的樓梯下了樓,戶倉跟在他身後。
他推開走廊盡頭的門。店內有一張吧檯,幾名客人背對著門口坐著。店裡瀰漫著煙霧,這裡使用的應該是不符合健康標準的空氣清潔器。
穿著花哨圖案襯衫的酒保露出銳利的眼神看著淺間他們,不像是在歡迎客人,而是對陌生人感到警戒。不知道是否因為看到了酒保的表情,坐在吧檯的幾個客人也都轉過頭。再怎麼奉承,那幾個客人都稱不上是慈眉善目。
戶倉走向吧檯。
“是不是有一個叫勝山的傢伙?勝山悟郎。”
酒保的眼神更兇惡了。
“你們是誰?”
戶倉從上衣口袋裡拿出警察證,酒保立刻很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沒這個人。”
淺間大聲地咂了一下嘴。
“我們知道勝山在這家店,所以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只要告訴我們哪個傢伙是勝山,我們也省事,也不會給這家店添麻煩。怎麼樣?這個提議不壞吧?”
酒保聳了聳肩。
“很不巧,我從來不問客人的名字,即使問了,也記不清楚。你要不要自己找?”
戶倉轉過頭,對淺間露出苦笑。
“那就這麼辦吧。”淺間說。
這時,坐在裡面桌子旁的一個年輕男人站了起來,他抓著頭,懶洋洋地走了過來。當和淺間眼神交會時,他不耐煩地說了聲:“去廁所啊。”廁所門就在入口旁。
年輕男人把手伸向廁所門,但下一刻,用另一隻手開啟了入口的門,轉眼之間,就衝出店外。
“快去追!”在淺間命令之前,戶倉就已經追了上去。店內也可以聽到衝上樓梯的腳步聲。
“刑警先生,你不去追嗎?”酒保問淺間。
淺間沒有回答,看向裡面那張桌子。幾個年輕人懶散地坐在桌旁,坐在最角落的人把毛線帽往下拉。
淺間大步走向戴毛線帽的男人。
“可不可以把帽子拿下來?”
男人抬頭瞪了淺間一眼,但似乎無意回答,把罐裝啤酒倒進了杯子,長髮從毛線帽下露了出來。
“你沒聽到嗎?我叫你把帽子拿下來。”
“大叔,現在是怎樣?和我沒關係啊。”
“有沒有關係,由我來判斷,趕快把帽子拿下來。”
“你想怎樣啊?!”男人伸手想要抓淺間的衣領。
淺間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擰向大拇指的方向。男人發出呻吟,扭著身體。淺間把他的毛線帽摘了下來,耳朵從長髮的縫隙中露了出來,耳垂上有一個小小的傷痕。
“你就是勝山吧。”淺間對著那個耳朵說,“還自作聰明,讓手下聲東擊西逃走,想趁我們去追人時開溜嗎?”
勝山沒有回答。淺間抓著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起來。
“好痛啊,我甚麼都沒做,刑警就可以這麼對待我嗎?”
“少囉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快跟我走。”
淺間拉著勝山的手臂走出店外。勝山抵抗著,只不過他雖然個子不矮,卻沒甚麼力氣,手臂很細,身體也很輕。走上樓梯時,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是不是有超恍器?你在哪裡買的?”
“那是甚麼?我不知道。”
淺間抓著勝山燙傷的耳朵。
“我知道你在到處炫耀,趕快從實招來。”
“我忘了那家店叫甚麼名字,秋葉原的某家店,我隨便走進去,然後就買了。”
淺間更用力地扯著勝山的耳朵,勝山發出輕輕的慘叫聲。
“好啦,我說我說,是一家名叫‘虎電器行’的商店。我想在那裡買電恍器,店員說有加強版的,所以我就買了。這沒問題吧?我只是買電子儀器,又沒做甚麼壞事,也沒有讓別人用。”
“虎電器行”——淺間一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感到失望不已。
“你帶在身上嗎?”
勝山把手伸進了夾克口袋,拿出一個像煙盒般的金屬盒子,上面連著兩根電線。
淺間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塑膠袋。
“放進去。”
看到勝山把超恍器放進塑膠袋後,淺間便把塑膠袋搶了過來,一隻手鬆開了他的耳朵。
這時,戶倉回來了,一看到淺間他們,頓時瞪大了眼睛。
“冒牌貨似乎逃走了。”
戶倉皺起鼻子。
“這傢伙是勝山嗎?”
“沒錯——你可以走了,超恍器暫時先寄放在我這裡。”
勝山摸著耳朵站了起來,走出了大樓。他可能覺得再回去酒吧很丟臉。
淺間看著塑膠袋裡面,撇著嘴說:“又是白跑一趟,也是‘虎電器行’。”
“可以相信勝山說的話嗎?”
“他應該沒有說謊,那種傢伙沒辦法殺人。”
淺間認為代號為NF13的兇手和超恍器有關,所以和戶倉兩個人四處打聽訊息。“東京都安心生活研究所”的鹽原打電話來說,查到了販賣超恍器的店家,是“虎電器行”。淺間已經去過那家店,向老闆打聽了情況。老闆一開始否認,淺間威脅他說,可以申請搜查證搜查店裡,他才終於承認在賣超恍器。“虎電器行”從黑市購買了電恍器,然後改造成超恍器後出售。
無論電恍器還是超恍器,都是以脈衝電流發生器的名義販賣,店家可以辯解說是客人擅自把電極夾在耳朵上刺激大腦,所以無法追究店家販賣和改造的罪責。購買者也一樣,只有勸誘或強迫他人刺激大腦才有罪。雖然明知道電恍器有和毒品相似的作用,但因為成為黑道的資金來源,無論生活安全部和組織犯罪對策部始終無法順利取締。
正如鹽原所說,“虎電器行”也收到了可疑郵件。老闆回覆了寄件人,想要購買改造方法,幾天後,就收到了實物和寫了改造方法的隨身碟。實際使用實物後,發現效果的確增強了,原本以為是詐騙的擔心也消失了。
奇怪的是,對方寄來的包裹中並沒有請款單,目前已經過了兩個星期,對方仍然沒有來請款。
“虎電器行”已經出售超恍器給超過十名客人。老闆認為,改造本身很簡單,也不需要太多費用,但如果不知道方法,就無法進行改造。店裡當然沒有留下購買該商品的客戶資料。
之後,淺間和戶倉聯絡了主要在鬧市區活動的包打聽,請對方聽到有關超恍器的訊息,就立刻通知自己,也因此找到了幾個有超恍器的人,所有人都是在“虎電器行”購買的。
“淺間先生,現在外面的超恍器應該都是‘虎電器行’賣出去的吧?”戶倉說,“但是,NF13事件是在‘虎電器行’販賣之前就已經使用了超恍器。也就是說,想出改造成超恍器的人就是寄可疑郵件的人,同時也是NF13的兇手。這樣沒錯吧?”
淺間抓著頭。
“即使是這樣,要去哪裡找到這個人?‘虎電器行’回覆郵件的那個收件人郵箱已經不存在了。”
“這件事也讓人感到奇怪,為甚麼對方傳授了改造方法,卻沒有請款呢?”
淺間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知道。出售改造方法的想法本身就沒有意義,只要有一家店出售,訊息很快就會傳出去。只要專家看到實物,馬上就知道是怎麼改造的。”
“既然這樣,為甚麼要寄那種郵件?”
“如果我知道,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淺間先生,是不是差不多該向上面報告這件事了?光靠我們兩個人,恐怕很難繼續查下去。”
淺間沒有回答戶倉的提問。他摸著口袋,拿出了煙盒。
“淺間先生。”
“說了也沒用,”淺間說,“他們只會抱怨,叫我們不要擅自行動,然後阻止我們繼續追查超恍器,把目前查到的線索交給警察廳的人。不用想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
“也許是這樣……”
戶倉吞吞吐吐的時候,他上衣內側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我是戶倉……對,淺間先生也和我在一起,在辦案啊,在調查神樂的交友關係……甚麼?……知道了,馬上就回去。”戶倉掛上電話,一臉驚訝地看著淺間說,“是股長打來的,叫我們馬上趕回去,好像有關於神樂的訊息了。”
“神樂的訊息?”
淺間嘴上叼著煙,還沒有點火,他把煙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